許漾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喲,你還挺講道理。”
周劭無奈地彎了彎嘴角,“你這麼優秀,慧眼識珠上趕著對你好的人可不少,我已經沒什麼優勢了,再要不講理,那可真是要失去你了。”
他說得半真半假,語氣裡帶著點自嘲。雖然他相信許漾,但到底是有些酸的,若是一點情緒都沒有,那纔是真不在意。可他是在乎她,就會被她牽動自己的情緒。
周劭人到中年,孩子都生一堆了,忽然嘗到些少年人麵對心上人時的那種忐忑。
許漾一聽就知道他還在意上次蘇曼說的話,她輕笑一聲,“小氣鬼,人家曼曼不過是隨口說說,你就在這裡拈酸吃醋,周副團長,注意形象啊。”
“嗯,我就是小心眼。”周劭眼裡盛滿笑意,“你的風吹草動都讓我在意。”
許漾挑挑眉,這周劭說情話還挺有一手的嘛,下次床上要讓他多說一點。
她軟了嗓子,“老公,我也愛你,我想你,想得睡不著,想睡在你懷裡,讓你抱著我,親你的下巴和喉結......”
話沒說完,那邊就響起周劭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咳咳咳,好,好了,我知道了,你彆說了。”
電話亭的老闆正低著頭看報紙,聽見動靜,抬頭看向突然被口水嗆到的周劭,忍不住打趣一句,“小周,跟媳婦說話,也不用這麼激動嘛。”
周劭老臉微紅,疑心老闆是不是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辯解道:“口水嗆了一下。”
老闆也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樂嗬嗬地又低下頭看報紙去了。
許漾在電話那頭聽著這邊的談話,都能想象得出周劭裝作一本正經,實則耳廓通紅的場景,不由得笑了起來。
周劭聽見她的笑聲,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你彆笑我了。”他話鋒一轉,說起正事兒,神色也嚴肅了不少,“林鬱和林暖那邊我會找他們談談,如果他們聰明會知道怎麼做,如果他們向著那邊......”他沒把話說完,但語氣裡那點涼意已經夠了。
外人和自己的孩子,當然是自己的孩子更重要,孰輕孰重,他分得清。如果閆大妮不來攛掇事兒,他願意養著他們,供他們唸完書,給他們一條出路,也算是他們幫助自己順利當上營長的報酬。可要是他們拎不清,反過來幫著閆大妮對付他和家裡人,那就怪不得他了。一個無權無勢的農村婆子,兩個還沒長成的孩子,收拾起來還不容易?
周劭沒說出口,但許漾在電話那頭,聽得分明。
“嗯。”許漾對周劭辦事的能力還是有信心的,“有你處理,我都不擔心了。隻是最近也是你的關鍵時期,家裡這些瑣碎的事本來不該讓你分心的,你不要勉強自己,有什麼事情我也可以幫你分擔啊。好不容易回趟家,你也好好歇歇。”
瞧瞧,她是多麼的溫柔賢淑啊,這樣的體貼好女人去哪裡找?
周劭,你感動吧?
周劭確實感動了,明明是以前的事情留下的爛攤子,是他沒處理乾淨,才讓她在繁忙的工作中還要擔驚受怕,抽空替他料理後頭的事。可她不抱怨,不指責,甚至連一句“你怎麼不早說”都沒有,隻是安安靜靜地把事情辦了,回過頭來還要開導他,不讓他為難。她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自己虧欠了她。
“你不用擔心,”周劭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這段時間我都會回家的。她掀不起什麼風浪,安安沒事的。”
電話那頭傳來安安哼哼唧唧的聲音,許漾笑了:“安安在旁邊鬨你呢吧?”
周劭低頭看了一眼正揪他褲腳的小家夥,嘴角彎了彎:“嗯,江米條掉了,不高興了。”
“那你再給他買一些吧,”許漾的聲音溫柔下來,“小家夥最愛吃那些東西了,吃不著,要鬨上好久的。”
“好,買。”
安安聽見了關鍵字,急忙仰起小臉,自己伸出肉肉的小指頭指著電話亭放江米條的地方,脆生生的道:“買。”
“好,給我們安安買。”
周劭彎腰撿起地上掉的江米條,沒給安安吃臟的,他吹了吹上麵沾的塵土,塞進自己口袋裡。拿回家給周茜吃,或者自己吃了,總之不能浪費了。
安安的眼睛追隨著周劭的手,見他拿起江米條,立刻伸出小手抱住他的手臂,小嘴張得圓圓的,眼巴巴地等著被投喂。結果,小家夥眼睜睜看著那根江米條拐了個彎,進了周劭的口袋。他急了,小嘴一癟,哼哼唧唧地就要哭。
周劭趕緊把小家夥抱起來,將電話筒貼到他耳邊,“安安,跟媽媽說,注意休息,彆太累了。”
安安被話筒轉移了注意力,濕漉漉的眼睛眨了眨,暫時忘了那根江米條。他兩隻小手抱住話筒,歪著腦袋,嘰裡哇啦地說了一串誰也聽不懂的童言童語,說到高興處還拍了拍話筒,他咧開嘴,露出幾顆小米牙,樂得直蹬腿。
許漾在電話那頭聽得心都要化了,笑聲順著話筒傳過來,軟軟的,甜甜的。
“安安乖寶寶,叫爸爸給你買多多的江米條,彆摳門。”
周劭忍不住反駁,“我什麼時候摳門了?”
他摳門的時候許漾都不想說,就陽台晾的那些透視絲狀背心褲衩,她都恨不得風給吹走了。
“你什麼時候把你那透視內褲給扔了,換成我給你買的?你每次穿著那破內褲我不小心抓破了,你還要心疼地看看它再譴責的看看我,你說你摳不摳?”
周劭一噎,腦子卻想黃了,想到了許漾給他買的一條蕾絲鏤空內褲。那內褲啥也遮不住,跟漁網似的,帶著幾朵黑花也不知道有什麼用。前頭還有根黑色的彈力帶,怪裡怪氣的。尾端是同樣材質的小圈,許漾說是戴脖子上的。
周劭是沒勇氣穿的,退也沒地兒退,至今壓在櫃子深處不見天日。
“你那衣裳還不如我的舊的呢,穿著舒坦。”
許漾以為他覺得舊的內褲輕薄舒服,“你瞧瞧你那舊的體麵嗎?”
周劭眼睛忍不住翻了一下,反正比那條內褲體麵。
“對了,”許漾又補了一句,“周衍在這件事上做得挺不錯的,你回頭誇誇他。”
周劭嘀咕著:“這還要誇?他尾巴都能翹上天。”
“去誇!”
“知道了。”
兩人雜七雜八說了許久才掛電話,周劭曾聽戰友抱怨,跟自家媳婦聊完孩子就沒話說了,兩個人對著話筒乾瞪眼。他卻覺得,跟許漾有很多話可以說,芝麻大的事,也能聊出點兒意思來。
掛了電話,周劭給安安重新買了江米條,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隻買了一根,安安這麼小,吃不了多少,完全沒必要買這麼多,想吃下次再來買就行。
江米條被周劭掰成兩半,安安小手一邊拿著一個,吃得美滋滋的。
“看,不浪費也能有兩根,是不是,安安?”
“我們要節儉,養成好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