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想問我點兒什麼嗎?”林鬱難得主動說這麼多個字。
他盯著周衍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剛才表現得像個怪異的瘋子,周衍難道就不想追問嗎?難道不想扒開這道傷口,看看裡麵到底藏著的是人是鬼?
然後,在看清內裡的東西之後,像所有人一樣,棄之而去。
他安靜地等著,等著那個意料之中的眼神變化,等著聽到答案後的退縮,等著周衍從這樣的大大咧咧變成畏懼和防備。
他一點兒也不意外。
周衍雙手向後撐在床上,腳上的拖鞋晃蕩著,快掉不掉。他踢了踢,毫不在意地說:“我剛剛問過了呀,我覺得自己帥爆了。你現在是不是對我滿心滿眼的拜服?以後啊,你要乖乖的叫我大哥,你知道嗎?”他踢踢林鬱的小腿,順便把快要脫腳的拖鞋懟了回去。
林鬱抿了抿唇,聲音低下去:“你知道我說的是......”
“哎呀,”話沒說完,就被周衍給打斷了,“不就是你剛剛說你不想見你奶,煩躁地在屋裡轉了兩圈嗎?這有啥,要是今天來的是我奶,我能跑得繞地球三圈。”
“誰還沒點兒過去呢,我也有不想再提起的事兒。
”
周衍歎了口氣,繼而正色道:“可是現在我們是一家人,過去的人和事已經留在過去了。就是那種,你知道吧,就是當初那些壞到極點的事情,不會再發生在我們身上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們長大了,我們在臨江,她們都留在原來的地方了,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樣了......”
他說的很雜很亂,沒有什麼條理,“哎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雖然哲學家的話一般比較難懂,但我覺得你的腦袋瓜應該可以理解。”
他停了停,這回聲音穩下來,“我也不是很想提起我自己過去的經曆,所以也不想追問你的。”他坐正身子看向林鬱的眼睛,“我隻知道,以後我們一家人要在一起生活的好好的。”
林鬱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周衍忽地站起身,張開手在林鬱的腦袋上呼嚕了一把,“放心好了,以後大哥罩你。”
安安看見周衍的動作,糖也不吃了,連忙扶著林鬱的胳膊爬了起來,伸著自己的小手也去摸林鬱的腦袋,“罩,罩。”
周衍被小家夥的動作逗笑。他鬆開手,扭扭脖子又捏捏手指,關節被他弄得嘎嘣響,“你就在這屋裡彆出去了,看著安安,我出去把人送走。”
他回頭衝林鬱笑,笑得混不吝的,“你害怕的人我幫你打,你不想見的人我幫你趕,怎麼樣,大哥是不是很好?叫聲大哥來聽聽。”
林鬱沒叫。
他伸手扶住安安晃晃悠悠的小身子,任由他沾滿糖漬的小手在自己的頭上作亂。半晌他道:“不是趕走。”
他頓了頓,“是再也不要和她接觸,尤其是安安。”他垂著眼睛,看著安安笑嘻嘻的小臉,“她那個人,看事情和彆人不一樣。有些事,她不信解釋,隻會信她自己想的。”
也許是周衍剛剛的話,也許是他的態度,林鬱突然不想瞞了,就算,周家人因此對他生出嫌隙,不想再要他了,他也要說。
周衍眉頭一壓,“啥意思?”
林鬱咬了咬嘴唇,搖了搖頭,“我......爸的事,她不信當初軍隊給出的解釋,她覺得,那個人的死是軍隊,周叔叔造成的,所以她才把我和林暖扔給周叔叔養,因為,她覺得周叔叔欠她的。”
“她兒子死了,為啥要怪老周身上?又不是老周讓他兒子死的。”周衍的眉頭越皺越緊,實在不能理解,“再說了,實在懷疑的話,可以去找證據啊,軍隊的事兒又做不了假。”
林鬱搖了搖頭,“不過,那都是以前,我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想法。”林鬱的手揉了揉安安毛茸茸的腦袋,“我隻能以最大的惡意猜測,她會不會做出什麼事來。”
周衍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這事兒複雜了啊。誰知道這老婆子想通了沒。兒子突然去世,驟然遭受重大打擊,一時想不通可以理解,要是現在還懷恨在心可就糟了啊。但是人家又沒做什麼,還表現的很老實的樣子,他們在這兒猜來猜去,萬一人家早想通了呢?
周衍又抓了抓頭發。
這他媽的,腦容量超綱了啊!
以他自己的腦子,還處理不了這種複雜的事情。又是恨又是猜的,他連自己明天吃啥都想不明白,讓他想這個?
“不管咋樣,先把人送走了事。”他一揮手,像要把這團亂麻先撥到一邊,“回頭問問老周和我漾姐,看看咋辦。”
說完他自己先鬆了口氣。對,讓漾姐想。漾姐腦子好使,這種彎彎繞繞的事兒交給她準沒錯。
他抬頭看林鬱,語氣又恢複成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行了,你倆好好待著。外頭的事兒,有你大哥我呢。”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衝安安呲了呲牙:“小東西,看好你菇菇啊。”
門關上了。
屋裡靜了下去,林鬱低著頭,安安趴在他懷裡,小家夥正專心致誌地摳他衣領上的釦子,對大人說的話半點不懂。
他摸摸安安柔嫩的小臉,輕聲道:“我會保護你的。”
安安疑惑地抬起頭,隨即笑開了,“菇菇!”
林鬱嘴角翹了翹。
門外。
周衍露出當混混時的凶相,甩著大胯走進客廳,往閆大妮麵前一杵,“喂,老婆子,你咋還不走!”
朱嬸兒的手一抖,杯子中的水灑了一褲子,她連忙掏出帕子擦了擦,詫異得抬頭看向周衍。這孩子從來都是活潑有禮貌的,今兒個是咋了?
難道林鬱那孩子出了啥事兒?
閆大妮也尷尬,心裡暗罵這姓周的就是壞種,生的兒子也是個混子,沒有教養,但麵上還得尷尬地笑笑,“喲,一不注意,都這麼晚了......”
她話沒說完,就是想讓人家開口留她在家裡住下,畢竟時間這麼晚了,她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總不能大半夜讓她再出去找地方住,說出去多不好聽。
可她想錯了,這家裡就沒一個正常人。
朱嬸兒一個保姆自然不能做主家的主,留不留人都要看周衍幾個的意思,即便他們還是半大孩子,那也是周家人,周家的事情,當然是周家人做主。林暖知道閆大妮對周家的恨意,但她害怕閆大妮,自然不想她留在這裡。周茜心裡更沒有把人留下來的想法,她家裡滿滿當當的,哪還有房間給閆大妮住,難不成還能叫她睡周劭和許漾的主臥?她是誰啊,臉這麼大呢。周茜自然而然地將樓上的房子忘了,當然就是想到了,也不給閆大妮住,都想住下了,是不是還要吃她家的啊?!
周茜掀起眼皮看向閆大妮:“晚,那你還不快走!”
閆大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