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幾個就順著安安的小手看過去,果然看見一個陌生的老婦人站在自家的客廳裡,正眯著眼睛往這邊瞧。
周衍看了兩眼,老太太看著挺慈祥的,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奶奶,一點兒也不像王大娘口中拋棄林鬱的壞婆子他用手肘撞了撞林鬱,湊到他耳邊,小聲提醒道:“喂,你奶來了,你不高興?”
林鬱一張臉和冰山似的,對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也就他漾姐在的時候纔有個溫度。但周衍敏銳的感覺到,此刻的林鬱透出的氣息更加冷了,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
林鬱沒回答周衍的話,而是伸手將安安抱進自己懷裡,視線迅速地在安安的身上掃過。
安安習慣了他的懷抱,見他伸手,立刻往前傾身,兩隻小短手張開,一把撲進他懷裡。在林鬱的手撫摸他的臉頰時,臉頰貼上他的掌心蹭了蹭,大眼睛彎成彎月牙,“菇菇~有人!”
林鬱的眼睛忍不住彎了彎,手指輕輕撫過安安的臉頰,從額頭摸到下巴,又順著小胳膊捏了捏,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安安被摸得癢癢,咯咯笑起來,把小臉往他掌心貼了貼,蹭來蹭去。
見他精神很好,身上也沒有不該有的東西,林鬱暗自鬆了口氣。
他溫聲細語地回答安安的話,“嗯,哥哥看見了,家裡來人了。”
安安聞言就高興起來,在林鬱懷裡興奮地晃了晃小身子,覺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可真棒啊!
周茜踮著腳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挪到站在旁邊的林暖臉上,回頭又望瞭望林鬱,覺得這一家人長得真不像。鼻子眉毛眼睛嘴巴,沒一處相像的,林暖和她奶奶都很一般,但是小啞巴就長得很漂亮。
周茜歪著頭又看了看,得出一個結論:也就比自己遜色那麼一點點吧。
她看著閆大妮,眼睛亮晶晶的,嗓門響亮,高興地問:“哎,你把林暖和小啞巴扔我們家好幾年了,終於想起來接她們走了嗎?你也太賴皮了,你兒子死了,你就花我家的錢養孩子,我奶要是見著你能撓死你,她最小心眼了。我覺得,你倆不分上下。”
閆大妮:“......”
幾乎話音剛落,林鬱和林暖同時攥緊了手心。
要......把他帶走嗎?
朱嬸兒轉過臉,當做啥都沒聽見,雖然是事實,但挺難聽的。
周衍忍不住踢周茜的屁股,他給她使眼色,林鬱和林暖還在呢。
周茜要是能看懂眼色,周劭能高興地朝天拜三拜。她兀自高興地說著,“哎,你們啥時候走啊,能不能叫小啞巴做完最後一次衛生再走啊?”
閆大妮還是頭一次見到周茜這種不通人性的孩子,真是沒教養!她被周茜的話堵得心梗,麵上還得扯出個笑來,“沒,不接他們走。”
周茜的小臉立刻皺了起來,嘀咕道:“果然,賴皮鬼纔不會不賴皮,你就是賴上我家了!”
她沒再有什麼興趣地收回目光,伸手從林鬱懷裡搶過安安,頂著他的腦門跟他說悄悄話,“安安,我的嘴巴痛痛,都怪傻蛋,你打他。”
安安跟姐姐玩慣了,一看她的腦袋頂了過來,立刻吭哧吭哧使勁兒,像頭小牛。聽見周茜的話,他挪開小腦袋,眨巴著大大的眼睛盯著周茜幾秒鐘,然後撅起小嘴,衝著周茜的腮幫子吹氣,“茜茜,呼呼。”
“痛痛飛~”他一邊說著,小手還煞有其事的摸摸周茜的腦袋,像是許漾哄他一樣,哄著周茜。
周茜被小家夥哄得眉開眼笑,轉過臉頰又讓他呼另外一邊,“這邊也要。”
“茜茜,乖乖~哦~”奶呼呼的小家夥小大人模樣哄著人,逗得人發笑。
朱嬸兒見氣氛緩和了不少,連忙朝林鬱招招手,“小鬱,快彆愣著了,你奶奶來了,等了有一會兒了,還不快過來見見你奶奶。”
林鬱抬起眼,往那邊看了一眼。過了兩秒,纔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走到閆大妮麵前站定。
他垂下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開口,也沒什麼表情。
閆大妮仰著頭,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和幾年前相比,簡直是大變樣了。那時候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臉黃黃的,眼睛都是木的。穿著破爛的衣服,比乞丐還不如。現在的他,個頭比她還高,她得仰著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臉。胖了一些,不是那種虛胖,是結結實實的長開了。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外罩一件花哨的針織開衫,頭發乖順地貼在額頭上,露出一雙清淩淩的眼睛,白白淨淨的,透著一股貴氣,像是城裡嬌養的小公子。
閆大妮咬著牙,伸手攥住林鬱的手臂,力道大得恨不得掐進肉裡。
“我家小鬱,長這麼大了。”她扯出一個笑,“養得真好。他爸要是看見了,九泉之下也會感到欣慰的。”
林鬱任由她攥著,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垂下眼睛,看著她,“你為什麼會來?”
“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奶是來看你和暖的啊。”閆大妮嗔怪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林鬱黑眸沉沉,還是那句話,“你為什麼會來?”
閆大妮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林鬱這話這麼生硬,任誰都看出了不對。安安窩在周茜懷裡,睜著大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腦袋轉來轉去,不明白大人們為什麼不說話了。
閆大妮委屈道:“我記掛你們兄妹倆啊,你爸也記掛你們倆,我剛給他燒了紙,就過來看你們了,還能是為什麼,小鬱,你這話......奶心裡......”她似乎是說不下去了,眼眶都紅了。
“記掛?”林鬱輕聲呢喃著這兩句話,像是在咀嚼什麼難吃的東西,突然,他冷聲道:“你不該來!”
“你不該來的,你不該來的!你為什麼會來......”他突然在屋子裡焦躁地走了兩圈,像是突然走到了迷霧裡,帶著找不到路的慌張,他神經質重複著這句話,越說越快,越說越急,眼尾都犯了紅。“我答應了的,我答應了的......你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來!”
這下,誰都看出了林鬱的狀態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