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總好。”
許漾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麵前站著的三男一女,都是剛招進來的銷售,他們的簡曆許漾翻過幾遍,人也算是麵試過的,但正兒八經坐在一起談事,這還是頭一回。
“坐吧。”
四人沒說什麼,在許漾兩手邊的椅子上坐下,背都挺得筆直。
趙林作為裡麵年紀最大的,率先開口問:“許總,您叫我們過來,是有事要交代?”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浸淫職場多年的沉穩,又恰到好處地帶著點對老闆的尊重。多一分顯殷勤,少一分顯怠慢,他拿捏得剛剛好。
許漾笑了笑,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敲了敲。“篤篤篤”,不重,但在這間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是有個事兒。”
她頓了頓,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趙林坐在許漾的左手邊,距離她最近,臉上掛著點兒笑意,老神在在,看起來很有自信。他對麵的高崢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垂眸認真地聽著。唯一的女銷售範曉開啟了隨身的筆記本,隨時準備記下許漾說的每一個字。她對麵,最小的銷售蘇哲正盯著許漾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她收回目光,手指在筆記本上又敲了一下,“蘇曼應當也和你們普及了公司業務,你們應該也知道,咱們公司在東北三省那邊有勞動服的專案。”
四個人都點了點頭。
“年前,第一批勞動服已經交付了。但那隻是開頭,後續還有不少事情要做,有追加的單子要確認細節走流程,有尾款要收,有客戶要維護,有新路子要跑,有被人撬單的爛攤子要收拾......事兒不少,我一個人跑不過來,”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四人,“這些事兒都有人去辦,需要兩個人過去。”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誰也沒說話,但眼神都聚在許漾臉上。
許漾繼續道:“那麼剩下兩個人,我需要他們以臨江為據點,儘可能地開發周邊的銷售渠道,把華東區的女裝市場,給我拓開。”
許漾說完,向後靠在椅背上,她看著四人,問:“那麼,有誰想做勞動服的專案,有誰想做華東這邊的市場開拓,都說說。”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浮沉,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四人誰都沒有貿然開口,但餘光都打量著其他人。
趙林坐在椅子上,麵上不顯,心裡卻已經在撥算盤珠子了。
勞動服?勞動服哪有那些花花綠綠的女裝賺錢?女人家的生意,纔是最有油水的地方。一件女裝的利潤頂得上兩三件工服,賣得還快。隻要路子對,跑下來就是實打實的業績。
東北那個勞動服的單子?又遠又累,利潤薄,回款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同樣的功夫,放在女裝上,翻出來的數字能讓人眼紅。趙林乾了這麼多年銷售,彆的不敢說,哪條道上能撿著鋼鏰兒,他用鼻子都能聞出來。
他當然選錢多的乾,賣的錢多,他的提成纔多。
趙林心裡有了數,笑著對許漾開了口,“許總,女裝這塊,我想試試。”
“我在臨江乾了十來年了,還算有點經驗,對周邊市場也比較熟。百貨公司那幾個采購,供銷社的老主任,還有下麵縣城那些做生意的,我都打過交道。女裝這塊,”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謙遜,又不失自信,“應該比其他人更合適跑這個市場。”
“東北那邊,量大還穩,還是許總您之前趟過的路子,我覺得範曉同誌就挺合適的。”趙林笑眯眯的,“不用那麼辛苦,穩當。而且女性心細,適合穩客戶。”
趙林說完,轉向許漾,一副等著她拿主意的樣子。
許漾挑了下眉,沒說話。
被提到名字的範曉,猛地抬起頭看向他,她不懂,趙林為什麼針對她。誰都不是傻子,哪個好哪個壞一目瞭然,況且,她離異帶著一個8歲的兒子,家裡就她和孩子兩個人。叫她去東北,少說一兩個月才能回來,兒子怎麼辦?
範曉心裡不願意,但也知道走上銷售這條路,出差是無法避免的,畢竟她35歲了,想要找份好工作養活她和兒子不容易,她不能輕易放棄。
範曉沒說話,等著許漾決斷。
高崢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開口,“許總,我想去勞動服這個專案。”
許漾看向他,“你想選擇勞動服的這個專案?”
高崢點了點頭,他當然想清楚了。趙林把範曉推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趙林打的是什麼算盤。範曉沒太有銷售經驗,一個人去東北根本撐不起來,蘇哲年紀最小,比範曉還沒經驗,許漾不可能讓範曉帶著蘇哲去。
那剩誰?
隻剩他了。
趙林真正針對的,從來不是範曉。範曉隻是個幌子,是個趙林順手推出去的棋子。趙林真正想擋的,是他。四個人裡,真正能和趙林爭女裝這塊肥肉的,隻有他。
不過,這也正合他意。
趙林已經在許漾麵前表了態,而且是用“我經驗多、我熟悉市場”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果自己這時候跳出來說“我也想做女裝”,那就成了兩個人搶一塊肉。
許漾會怎麼想?她會不會覺得他是個沒乾活就開始內鬥的人,這樣的人能不能共事?
高崢不想讓許漾對自己有這樣的印象。所以他選擇退一步。不是認輸,而是讓許漾看見,他是個顧全大局,也能扛事兒的人。
當然勞動服這塊雖然不如時尚女裝賺錢多,賺錢快,但體量不會小,做的好了一樣會出成績。而且東北那邊已經開啟局麵了,更好開展工作。女裝這邊看起來光鮮,但要從頭開始鋪渠道、跑小店、一家家磨,最終轉化為自己的客戶,未必比東北輕鬆。
高崢看了趙林一眼,轉頭對許漾說:“許總,我認真考慮過了,勞動服是公司女裝生意下的一個分支,從報表上來看,所占營收比例並不算太少,而東北還有更大的市場,如果能夠開拓下來,不僅營收上會很亮眼,同時在此基礎上開拓出女裝的渠道。我覺得我合適。”
許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她看著高崢,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好,那高崢和範曉去勞動服的專案,趙林和蘇哲開拓華東市場。我希望能儘快聽到各位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