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試告一段落,許漾心裡那根弦鬆了鬆。這段時間最磨人的幾件事,總算啃完了一件。以後財務有秦淑梅帶著吳慧管著,人事有蘇曼盯著,店鋪運營有康成看著,市場也即將有銷售區開拓,各路人馬各就各位,她也能卸下肩上不少的重擔。
可惜的是,她助理的崗位還是沒有招到。今天來麵試這個崗位的人,她見了幾個。有的一看就不行,有的聊兩句就知道不合適,還有的倒是挺誠懇,但聊下來跟她不搭。沒有一個是她想要的。
助理這個崗位,看起來是“零散瑣碎”,可實際上是最不能湊合的。要能跟得上她的節奏,要能處理那些突發的事情,要有眼力見,還要有分寸感。太油的不能用,太悶的也不行。最難找的,往往就是這種看著不起眼、實際上最挑人的崗位。
慢慢來吧,許漾靠回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是傍晚的臨江。樓下的街道上,下班的人群開始多起來,自行車鈴叮叮當當地響,小販扯著嗓子吆喝,幾個放學的孩子追著跑著,笑聲飄上來,斷斷續續的。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翹了翹。
蘇曼敲了敲門進來,“小漾,下班回家啦。”
“來啦!”
林鬱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人。
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你給他冷臉,他笑嘻嘻的當看不見,你給他閉門羹,他蹲你床邊繼續絮叨,甚至想要鑽進他的被窩裡和他秉燭夜談,你轉個身背對著他,他還能在你背上畫“不見不散”。林鬱覺得自己一輩子的耐心,都要被周衍這幾天磨光了。
“鬱鬱,去嘛,去嘛。”周衍趴在桌子的一角,下巴墊在林鬱的作業本上,被染了墨藍色的墨汁也沒注意,他眨巴著眼睛巴巴地看著林鬱。
林鬱皺眉扯過自己的作業本,周衍就又伸手抓住林鬱的胳膊使勁兒地晃,“鬱鬱,陪你大哥一起嘛,咱兄弟兩個路上還能說說心裡話。”
“我不想說心裡話!你自己去!”林鬱咬牙,手指努力的攤平被周衍下巴搓卷的紙張,可是被搓卷的枝葉就像是卷翹的樹葉,怎麼摁都摁不平。林鬱的唇線抿得更平了。
“嗯~~”他身子扭成一條蛆,還跺著小碎步,拖鞋啪啪的打在水泥地上,刺著林鬱的耳膜。
“我自己去不行,人家要是誆我的狗怎麼辦,我的大郎被我喂得這麼肥美,我得給好好給它挑選一個好人家,你跟我一起,我還有個人商量商量。”周衍去戳林鬱腰間的癢癢肉,頭還去頂林鬱的肩窩,“跟哥去吧——”
周衍的聲音悶在林鬱肩膀上,拖得長長的,帶著一股子死皮賴臉的勁兒。
林鬱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
又吸一口氣。
那隻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眼睛死死地盯著周衍的後腦勺,非常想要給上麵來一下。
“去吧,去吧——”周衍怏怏地說:“我漾姐都給我下最後通牒了,再不送走,安安就要鬨了。”
林鬱閉上眼睛,腮邊繃得緊緊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去,你彆鬨我了。”
周衍驚喜地抬頭,兩隻眼睛刷的亮起兩隻小燈泡,
“一言為定!”他壓根不給林鬱反悔的機會,強硬地拿起林鬱的手,掰開那隻攥得緊緊的手指,“啪”的一聲,跟自己的擊了一掌。
林鬱都來不及反應,周衍已經鬆了手,往後退了一步,雙手叉腰,得意洋洋地說:“擊掌了!不許反悔!誰反悔誰是狗!”
林鬱:“......”
“地方已經告訴你了,你自己去不行嗎?”
第二天一早,林鬱頗有些生無可戀的坐上三輪車,背靠著冰冷的鐵皮,麵無表情地看著對麵的車座子。大郎正蹲在他正對麵,吐著舌頭,歪著腦袋,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一人一狗,四目相對。
“不行!”周衍往林鬱頭上摁下一頂毛線帽,毛線帽嚴嚴實實地罩住了林鬱的腦袋和耳朵,頂上那個毛茸茸的小球球晃了晃。
林鬱動了動頭,周衍伸手給他按住,“戴著!早上風大!凍壞了腦子我可賠不起!”
林鬱就沒動了,一臉認命的讓周衍拉動帽簷。帽子是周衍親手織的,家裡每個人都有,林鬱的這頂帽子他故意織了一個笑臉的圖案,配上林鬱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俏皮又搞笑。
周衍坐上三輪車座,,腳下用力一踩,車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風從耳邊吹過,毛線帽暖烘烘地罩著腦袋,頂上那個小球球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對麵那隻叫大郎的德牧歪著腦袋看著他,似乎在研究這個人類戴了個什麼玩意兒。
看著逐漸後退的樓棟,林鬱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我作業還沒寫完。”
“你回來再寫,你寫作業那速度,我長八隻手都追不上你。”周衍嘿嘿一笑,“上了我的賊車,你就彆想下去。”
三輪車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著,周衍在前麵哼起歌,磨人的調子,驚起早起的麻雀。
林鬱閉上眼睛,靠在車幫上,繼續麵無表情地坐著。腳上忽然一重,他睜開眼睛一看,大狗的嘴筒子已經舒服地搭在他的鞋上了。許是察覺到了林鬱的目光,大狗抬起眼皮,老實巴交地看了他一眼。林鬱眉頭皺了皺,到底是沒把腳撤開。
周衍一邊蹬著三輪車,一邊回頭看了一眼林鬱。林鬱背對著他,坐得端正,毛線帽頂上的小球球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周衍越看越覺得這人的腦袋瓜怎麼就不是他的呢。
“林鬱,還是你聰明。”周衍一邊騎車一邊驚奇地誇讚,“我怎麼沒想到呢。”
“咱漾姐也有倉庫啊,正需要大郎這樣的大狼狗看家護院啊。”他伸手在車把上拍了一下,嘴裡還在唸叨:“我在學校那邊轉悠了那麼多天,怎麼就沒往漾姐身上想一下!我這是燈下黑了啊。”
他越說越來勁,屁股在車座上顛了顛。
“你說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平時也不見你說話,一張嘴就這麼好使。是不是你們一班的人天天做題,把腦子都做靈光了?”
林鬱沒理他,嘴巴閉得跟蚌殼似的,生怕自己搭上一句話,周衍能滔滔不絕的講上半天。
周衍腳下蹬得飛快,三輪車迅速地往前衝,車輪碾過路上的小石子,顛得車鬥裡的林鬱和狗一起晃了晃。
周衍在前麵笑得停不下來。
林鬱閉著眼睛,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