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劇烈的摔門聲打破了兩人之間旖旎的氛圍。
周劭和許漾同時抬頭,就看見兩步台階上,麵無表情的沈如眉挎著包出來,手邊站著她的兒子,簡嘉洋。她站在台階上,垂著眼,居高臨下的看著下方依偎在一起的兩人。樓道裡昏黃的燈光從她頭頂斜斜打下,在她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讓那她的神情顯得更加冷淡。
許漾窩在周劭懷裡沒說話,目光淡淡地掃過她。這個沈如眉莫名其妙地對自己有敵意,她早就察覺到了,也懶得費心去維係什麼表麵和諧的鄰裡關係。
周劭抬頭,朝沈如眉頷了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按照常理,此刻要麼是沈如眉側身讓出通道,要麼是她繼續往下走,從旁邊繞過周劭他們。可偏偏她站在最上層的樓梯前不動了,直接將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周劭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他微微側身,笑道:“沈同誌,您先下。”
沈如眉目光先是落在許漾那張依偎在男人頸窩、顯得格外慵懶依賴的臉上,然後,視線下移,落在周劭那兩隻穩穩托抱著許漾的手臂上,指節分明,力量感十足。接著,又掃過他肩頭那個式樣精緻的女士公文包。最後,她的目光重新定格在許漾臉上。
沈如眉終於開口了,“許同誌,雖然現在時代變了,風氣是開放了些,但好歹也得注意下影響。就算是夫妻,大庭廣眾的做這麼親密的事情,你是舒服了,大院兒裡的孩子還小,這個年紀,都是有樣學樣的......”
她義正言辭的說著說教的話,彷彿許漾被自己丈夫抱著回家,是什麼傷風敗俗、需要被人唾罵的不端行為。
“哦,”許漾似笑非笑的看著沈如眉,“那你怎麼不把你兒子的眼睛捂上,還站這兒看呐。”
她搖頭歎息,“沈同誌,您這話說的......總不能因為自己沒人疼著、抱著,就......嫉妒彆人有吧?”
“你胡說什麼!我怎麼會嫉妒你?!”
沈如眉卻突然像是被挑中了某根最敏感的神經似的,臉色驟然一變,聲音也陡然拔高,帶了幾分尖利,動作大的連旁邊站著的簡嘉洋都被不小心碰得踉蹌一下,差點沒站穩。
許漾挑了下眉,原來,如此。
周劭的眉頭徹底皺了起來,“沈同誌,我愛人腳不舒服我抱她上樓,於情於理都沒有外人置喙的道理,你無端猜測就出口教訓,纔是帶壞了孩子。”周劭的目光在簡嘉洋的身上掃了一眼。
周劭這是在罵她沒有教養,胡亂指摘,帶壞孩子。
沈如眉的手指猛地攥緊,一股混合著難堪、憤怒和羞惱猛地衝上頭頂,讓她氣血翻湧,臉頰不受控製地漲紅,卻又在許漾和周劭淡淡的注視下,硬生生憋了回去。
“媽媽。”簡嘉洋感受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氛圍,有些害怕的拉住沈如眉的手,身子也往她身上靠了靠。
沈如眉斂眉穩住心神,伸手拉住了簡嘉洋的手,她扯著嘴角勉強露出一個笑,“算我多管閒事了。”說著拉著簡嘉洋側身讓開了路。
周劭目光沉沉的看了沈如眉一眼,抱著許漾上了樓。
沈如眉站在樓道的角落裡,看著消失在拐角的兩人,半晌無言。
“媽媽,你怎麼了?”簡嘉洋晃了晃沈如眉的手,眼神裡透著擔憂。
沈如眉勉強收拾好情緒,對著簡嘉洋安撫的笑笑,“沒事,媽媽沒事。”
“老周,你怎麼抱著許女士?”周茜看著進來的兩人驚呼一聲。
周衍將手中的毛衣往沙發上一扔,雙手撐地,一個跳躍就衝了過來,“臥槽,我漾姐咋啦?”
林鬱眉心微皺,目光在許漾身上掃視了一圈,也快步圍了上來,伸出雙手,想要幫忙。
朱嬸兒抱著睡著的安安也走了過來,嘴裡唸叨著:“怎麼了,小漾怎麼了?”
林暖綴在最後,目光悄悄的打量著許漾。
周劭抱著許漾徑直走進家門,穿過客廳,小心地將她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孩子們,抬手揮了揮,“都散開,彆圍著。”
“周衍,你去給你阿姨打盆洗腳水來,要熱點兒的,彆太燙了。林鬱,你去廚房給你許姨煮碗麵條,臥個雞蛋,鍋裡留的兩個雞腿彆忘了。周茜你一邊呆著去,彆搗亂。”
周茜不服氣的叉腰,“誰搗亂,你才搗亂呢,我來看許女士的。”她捱上許漾,目光往她的腳上看了看,“許女士,你腳咋啦?”
許漾笑著抬抬腳,“我沒事兒,我就是站了一路,腿痠的不行。”
“腿痠老周就這樣抱你上來?”周茜比了個公主抱的動作,兩道小眉毛擰成一條,“那我走路走累了,他咋不抱我?還嫌我腿不管用,弱雞一個,讓我自己爬回去。”
周劭就白了她一眼。
許漾坐在椅子上,手肘撐在桌麵,掌心托著下巴,懶洋洋的說:“沒辦法呀,誰讓我是你們爸爸的老婆呢。”
“老婆就不一樣嗎?”周茜嘀咕著。
“漾姐,你嚇死我了,我剛還以為你跟人打架打輸了呢。”周衍趴在椅背上。
許漾好笑,“我有那麼弱嗎?”
周衍哼了哼,看向她的腳,“你武鬥非常不行。”
“哦,對,我是個嬌弱的小女子。”許漾往周劭身上一靠,立馬虛弱起來。
聽到許漾的話,眾人也都放下心來。朱嬸兒抱著安安去了臥室裡,周衍去了衛生間去,林鬱也鬆了一口氣轉身進了廚房。
沒一會兒,周衍就端了半盆涼水出來,在廚房倒了開水,用手試了試溫度,這才穩穩地端到許漾腳邊放下。
“來吧,太後,請浴足。”
“怪腔怪調。”周劭嘀咕一聲。
他挽起袖口,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蹲下身,試了試水溫。
“腳。”他言簡意賅,聲音低沉。
許漾翹了翹嘴角,順從地把腳翹起來。
周劭一手穩穩托住她的腳踝,另一隻手輕輕地將她的鞋子褪掉,往上挽了挽她的褲腿,然後才將她的雙腳緩緩浸入溫熱的水中。
他的動作並不輕柔得過分,隻是很利落。溫熱的水漫過腳麵,許漾舒服地喟歎了一聲。周劭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開始用手掌撩水,仔細地衝洗她的腳背、腳踝,指腹沿著足弓的弧度,一下下力道均勻地按壓、推揉。
那雙手很大,手指骨節分明,帶著常年訓練留下的薄繭,蹭在細嫩的腳底麵板上,有種粗糲而真實的觸感。他的手指按壓在幾個酸脹的穴位上,先是有點痠麻,隨後便有一股溫熱的舒坦從腳底蔓延上來,衝散了累積的疲乏。
許漾起初還覺得有些癢,想縮,卻被他的大手穩穩握住。漸漸地,她放鬆下來,身體軟軟地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他專注的側臉。水聲輕響,他的呼吸平穩,這片空間裡一時隻有他手指揉按的細微動靜,和廚房裡隱隱傳來的煮麵聲響。
周劭認真地揉捏著許漾的腳和腿肚子,直到他覺得差不多了,才用旁邊準備好的乾毛巾,將她雙腳仔細擦乾,放到一旁的拖鞋上。
“好了。”他站起身,端起水盆,恰好林鬱端著麵碗從廚房裡出來,他叮囑一聲,“麵好了,趁熱吃,一會兒趕緊休息。”
許漾看著他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