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上午還有場談判,在辦公樓裡露了個臉,簡單的看了看就離開了。
許漾回了anna女裝跟康成碰頭。
“老闆,資料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康成早就準備好了,所有的檔案都整整齊齊的裝進了公文包裡,許漾一來他就站了起來。
許漾喝了口水,稍微休息了會兒就拿起包,站了起來,“行,走吧。”
可憐的許老闆,給自家男人大手一揮置辦了一輛進口摩托車,自己卻連輛自行車都沒有。她和康成顛了倆小時的公交車,下車後,又頂著涼風又步行了小半小時,這纔到了臨江市下轄區的區招待所。
許漾和康成兩人被請到了一個不算是會議室的倉庫辦公室內,辦公室本身不大,角落裡堆積了不少雜物,光線有些昏暗。
“我去叫我們劉股長。”領著兩人過來的人說了一聲就走了,連杯水都沒給倒。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許漾和康成對視一眼,並未多言,隻是各自整理了一下因奔波而略顯淩亂的衣襟,略微擦了下椅子坐下靜靜等待著。
這家招待所的訂單隻有兩百套服務員製服,麵料、工費、雜項往上加,能留下的利潤薄得跟刀片似的,結款還要等招待所自己“創收”後,這“創收”是什麼、什麼時候有,全是些不著邊際的。許漾不知道這中間是不是還有返點,如果有,那利潤幾乎是沒有了。
但許漾把它分到b類訂單,而沒有直接按照c類訂單進行切割,實則是覺得這個訂單還是有價值的。
區招待所是典型的體製內客戶,它雖然僵化,刻板,手續煩人,話事人還可能有點官架子。但這樣的客戶有兩個金子般的優點。一是,需求穩定,製服是耗材,換洗、備用、新員工入職,還要區分夏季和春秋季,需求量一直都在。二是支付能力最終有政府信用兜底,它可能拖,但極少會像某些民營皮包公司那樣徹底賴掉。壞賬風險,比外麵那些飄忽的生意低得多。
況且,招待所還有床單、被套、窗簾等大宗采購需求,製服這塊要是做的好了,這些大宗采購或許能一並接過來。更深遠的是,拿下了區招待所這個樣板工程,以後去接觸其他局、委、辦的類似訂單,話就好說多了。
至於現有的條款,在許漾看來,條款是死的,人是活的,是可以談的。優質的客戶本身就是稀缺資源。許漾要做的,不是挑剔資源的外包裝,而是想辦法,把它變成自己的。
許漾她們等了十多分鐘才見劉股長慢悠悠地走了進來,“不好意思啊,有個會,這不,得了訊息我就來了。”
他口中說著抱歉,神態中卻不見一絲歉意,顯然是拿腔拿調慣了。
許漾笑了笑,“我們也剛到,沒打攪了您的事情纔好。”
寒暄剛落座,王主任就端著茶杯,打著官腔:“許老闆是吧?你們的變更通知我們收到了。不過小許啊,咱們和國富合作多年,價格、賬期那都是老規矩了,這突然要變,我們財務上不好安排,領導也要有意見的呀,往後可沒辦法合作了。你們剛接手,要珍惜這個關係嘛。”
康成臉上立刻堆起熟練的笑容,姿態放得很低:“劉股長,您說得對,您說的我們完全理解,老交情最珍貴。所以我們許總今天親自過來,就是想跟您彙報一下,我們‘予安’接手後,怎麼把服務做得比原來更好。”
他開啟帶來的包,沒先拿合同,而是拿出一個信封,掏出幾張照片。
“您看,這是穗港白天鵝賓館服務員的製服樣式,特區晶都酒店的,這是申海市錦江飯店的......為了承接咱們招待所的工作,更好地體現我們的誠意,我們許總還特意叫人跑了各大城市做調研,就為了向咱們招待所提供最好的製服。”
劉股長往照片上瞥了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許漾這時才開口,聲音清晰平靜:“現在講究‘賓至如歸’,服務員的精神麵貌就是第一張臉。咱們招待所經常承擔重要會議、上級檢查、經貿團接待任務,好的製服是第一張門麵,這是形象工程,不然怎麼讓這些下來的大人物一眼就記住呢。可咱們進來的時候,咱們招待所的製服不說差可同這照片上的相比確實......”許漾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相形見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招待所目前的製服根本比不上人家大酒店,大城市的招待所。
“可現在這合同裡的老樣式和結款法子,它成不了事兒,反而可能給您惹麻煩。”她話鋒一轉,指向要害,“樣式過時了,領導看了不滿意,這是麻煩。價格壓得太死,我們做不出來,即便趕出來也不是頂尖的貨,毀了咱們招待所的門麵又砸了我們的招牌,更是大麻煩。我們今天來,不是為了抬價的,是一起來解決這兩個麻煩,把壞事變成好事。”
“劉股長,您是管這個事兒的明白人,我也相信,您是真想把這批製服做得體麵,給咱們招待所長臉,給您自己長臉。現在的大環境,想要做出點亮眼的成績,確實不容易。穩紮穩打,上麵不一定能看見你,想要更進一步,不就是需要點兒漂亮,出彩的業績嗎?”
劉股長皺了皺眉,心裡頭被卻被許漾觸動了。原來的訂單雖然有錢拿,可到手的製服中規中矩的,不出錯,但也不出彩。上頭的領導確實看不到他的功勞和苦勞。
隻是......
“你們要是做不了,我完全可以換個供應商,臨江那麼多工廠店鋪,有的是人和我們合作。”
許漾笑了笑,自信開口,“可是,帶著女裝上了電視台和報紙的,就我一個。引起了臨江轟動的,也就隻有我一個。”
劉股長不由得認真打量了許漾幾眼,前段時間,確實有個做女裝的很火,好像老闆就叫許漾。原來是她啊。
說不定這個女人,能做出什麼不一樣的花來,幫自己扳回一城。
那個新來的小趙,仗著是上頭領導的親戚,明裡暗裡給他上眼藥,偏偏自己還動他不得。這口氣,憋得太久了。想改變現狀,確實得有點不一樣的招數了。
他緩了語氣,說道:“那你說說,你想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