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劭單位發的年禮很多,從米麵糧油到煙酒書籍都有,東西太多,單位特意派了個小戰士開著卡車幫忙送到家屬院樓下,卸下來林林總總在地上堆了不小的一堆。
旁邊,王建軍家的年禮也堆在地上,同她們家的堆在一起。兩口子正帶著孩子一趟一趟地往樓上搬,看見許漾一家人浩浩蕩蕩、大包小包地回來,停下腳步打了聲招呼。
“喲,買了這麼多東西?這怕是開了年也吃不完吧?”王建軍笑嗬嗬的打量著許漾她們手裡提的身後搬的東西。
吳曉峰將店鋪的年禮也弄了回來,許漾自己留了一份,又留了幾份備用,準備走親訪友的時候用。吳曉峰一份,朱嬸兒一份,放在一起就是令人側目的數量。再加上許漾她們剛剛在集市上買的東西,比周劭的那堆東西都多。
王建軍看著周家這“堆積如山”的年貨,心裡暗暗咂舌,臉上卻帶著笑,心想:這許漾,看來是真賺著錢了。光是買的這些,沒個大幾百塊恐怕都打不住,這手麵,在家屬院裡可是頭一份了。
許漾笑笑,解釋道:“也不全是我們家的。朱嬸兒那份年禮也在這兒。再說了,這些東西看著多,不過我們家人多,我還怕不夠消耗的,大過年的,東西可不如年前好買。”
王建軍點頭附和,“那可是,過年大家都回去團圓了,商店都關門了,是該多備點。”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想,誰家孩子不多呢,隻是沒人像許漾似的捨得花錢。
李大梅瞥了許漾一眼,心裡暗罵一聲不會過日子,敗家娘們,顯擺什麼!
她一邊支著耳朵聽著幾人說話,一邊眼神卻瞟著地上堆著的年貨。看到一袋海鹽正好滾落在兩家東西的交界處,靠近自家這邊,而周家那邊看起來還有不少東西,她便起了小心思,趁著許漾兩口子跟王建軍說話,其他人都沒注意的檔口,她彎腰迅速將那袋鹽撿起來,就想揣進自己圍裙的大口袋裡。
沒想到,卻被一隻橫穿過來的手攔住了,“大梅姐。”
李大梅抬頭,正對上許漾卻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許漾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聲音不高不低,“你拿錯了,這袋鹽是我家的。”
兩家的東西擺在一起,有些雜亂,這袋子鹽一點兒都不引人注意的倒在兩家東西的交界處,確實容易弄混。但每樣東西的數量,兩家人心裡其實都有數。一家兩袋子,周家隻有多的,沒有比王家少的。如今周家的那邊隻剩孤零零的一袋子,李大梅手裡的,可不就是周家的。
李大梅自己心裡也清楚,她就是看周家人沒注意,偷偷拿的,想占個小便宜。沒想到許漾這麼斤斤計較,不說做大老闆了嘛,沒想到一袋子鹽也好意思說。
她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鬆了手,不甘心的將鹽還給許漾,“哎呦,我這一時沒注意,還以為是我家的呢。”
王建軍聞言快步走過來,將李大梅拽到自己身後,笑著賠不是,“哎呦,對不住,這亂糟糟的,孩兒她媽拿了你家的鹽。”
許漾笑著客氣道:“東西多,弄混了很正常。”順手將鹽放進周劭手裡的籃子裡。
話落,氣氛有些微微的尷尬,剛才的話題是進行不下去了,都開始沉默的收拾自家的年禮。許漾指揮著幾個孩子把東西搬上去,“周茜,你把手上的東西帶上去就彆下來了。”
周茜正肚子疼呢,捂著肚子夾著屁股就往樓上跑,人都沒影了,樓道裡才傳來她嚎叫聲:“知道啦——”
看得許漾忍俊不禁,周劭眉頭微皺。
幾盒餅乾、幾瓶沉甸甸的罐頭、還有一些臘腸臘肉單獨放在一邊,周衍要去搬,周劭沒讓,“這些是留出來,給你奶奶的。一會兒我抽空去趟郵局,給她寄過去。”
周衍縮回手,撇了撇嘴,轉頭去搬其他東西。
周劭看向許漾,怕她不高興,有心解釋兩句,許漾卻當做沒聽見,抱著一抱東西上樓了。
許漾剛才就瞧見了被單獨放置的東西,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寄給她那素未謀麵的婆婆的。許漾自然是沒開口問,問了做什麼,自己再添一份禮嗎?她沒那個心思,也沒那個必要。
許漾對周劭過去的人和事,態度很明確:不問,不管,不摻和。
她和周劭的結合,是為了安安的健康成長。對於周劭過去的家庭關係,尤其是那些複雜甚至可能不愉快的部分,她尊重,但不想主動介入。
周劭要給老家的母親寄年貨,儘一份為人子的心意,那是他的事,就像她也會給許父許母寄東西一樣,那是她的事,這兩件事,在許漾看來,性質相似,都是個體對原生家庭的一種情感聯係和倫理回饋,理應彼此尊重,互不乾涉。
就像她的態度:在不影響核心家庭的前提下,各自打理好自己那部分的“舊賬”。
所以,她不會計較周劭給周母寄東西,但同樣,她也絕不會主動湊上去獻殷勤,試圖扮演“孝順兒媳”的角色去討好那位素未謀麵、關係疏遠的婆婆。那不是她的義務,也不是她維係這段婚姻關係的方式。
或許這就是女性獨立的意義,她的價值,無需通過依附家庭或迎合某種角色來證明。她的尊嚴與分量,根植於她自身的能力、選擇與作為。
看著許漾和孩子們的背影,周劭心裡歎了口氣,最終也沒說什麼,一手抱著安安一手拎著一袋大米上了樓。
林暖被留下來看著胡亂撲騰的雞鴨,防止它們掙脫了口袋跑走了。
李大梅看著周家空下來的年禮,嘴裡卻忍不住小聲嘀咕,“嘖,還說什麼大老闆呢,家大業大的,沒想到連一袋鹽都這麼斤斤計較,心眼比針鼻也大不了多少”
王建軍額角青筋直跳,伸手猛地拉了她一把。他往林暖那邊看了一眼,見她低垂著頭,似乎沒聽到這邊說話,這才壓低聲音怒斥道:“胡說八道什麼呢,大過年的,彆逼我打你!少說兩句!搬你的東西!”
李大梅被丈夫一訓,這才悻悻地住了口,但臉上那不滿的表情卻沒收回去,搬東西的動作也帶著氣,把鞋底踩得砰砰響。
旁邊的林暖正默不作聲地幫著搬一個小包袱,李大梅那番帶著酸氣的嘀咕和隨後王建軍的低聲嗬斥,她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眼皮都沒抬一下,心裡卻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隻有最沒用的人才會連一袋子鹽都要偷彆人的,被自己丈夫當眾嗬斥,連句硬氣話都不敢回,隻能摔東西撒氣。李大梅真是可憐又可笑,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卑微和可鄙。
有本事的人根本不需要看彆人的臉色。
就像許漾。
林暖回想起她跟在許漾身邊走進anna女裝店鋪大門的時候,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站起身,用或是尊敬或是欽佩或是仰視的姿態迎接許漾,她就站在許漾身後半步的位置,彷彿也沾染了一絲那種被矚目的感覺。
還有許漾站在台階上給員工發工資的時候,從容不迫地點名,溫和的誇讚點評,,無需提高聲量就自然成為全場焦點的姿態漫不經心卻又帶著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那種感覺,讓林暖迷醉。
她瞥了一眼嘟嘟囔囔收拾東西的李大梅,重新垂下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