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今年的最後一個集市,街上人流如織,人聲鼎沸,空氣裡混雜著炒貨的焦香、炮仗的硝煙味,春聯的油墨香,熟食攤子上鹵煮的肉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最後呈現出一個味道——年味。
到處都是紅彤彤的喜慶顏色。賣春聯福字的攤位前圍滿了人,各式各樣的“福”字和寓意吉祥的對聯在風中輕擺。賣各式各樣過年物什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糖果乾貨、乾果蜜餞、簸箕掃把、各式衣物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熱熱哄哄的氣氛,讓人心中也跟著歡騰起來。
許漾一大家子走在裡麵很艱難,稍不注意就被人流衝散了。過年熱哄,丟孩子的也多,許漾不敢大意,隻能吳曉峰在前麵開道,兩個男孩在後麵墊底,中間夾著許漾和朱嬸兒,兩個女孩跟在大人後頭,一個抓著一個的往前挪。
許漾興致很好,抱著安安穿梭在熱哄的集市中,這個攤子瞧瞧,那個攤位看看,間或給安安買個小玩意兒,或是給家裡的其他人買個小禮物。小家夥也被這從未見過的熱哄景象吸引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四處亂看,小嘴裡不時發出驚訝的“啊”、“哦”聲,張著小手抓來抓取,歡快的不得了。
許漾手裡有錢,就愛個shoppg,於是乎,沒逛多久,幾個孩子的手裡漸漸被塞滿了東西,吳曉峰肩上的麻袋更是裝的滿滿的。許漾自己也不例外,胳膊上挎著的籃子裡已經裝滿了零碎東西。就連被許漾抱在懷裡的安安,手裡也被塞了個色彩斑斕的撥浪鼓,正被他搖得“咚咚”響,開心得不得了。
一行人提著大包小包說說笑笑的回到家屬院兒。
“爸爸,啊——”
懷裡的安安突然歡騰的蹦躂起來,小身子在她懷裡一聳一聳的,一隻小胖手急切地掙脫了她的懷抱,衝著前方使勁兒的伸著。
許漾抬眼,就看見了大步衝她們走來的周劭。
朱嬸兒笑著讚道:“這孩子眼真尖,一眼就看見爸爸了。”
周劭已經走到了許漾跟前。
看到許漾懷裡正朝他拚命伸著小手、嘴裡“爸爸爸爸”歡快叫著的小家夥,眼底瞬間便融開了一片暖意和笑意。他伸手從許漾懷裡接過了那個雀躍的小肉團,讓小家夥坐到他堅實的手臂上,另一隻手順手將許漾手上的東西拿了過來。
安安一落入爸爸堅實寬闊的懷抱,立刻用小胖手緊緊抓住了周劭的胸前的衣服,把小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蹭了蹭,然後揚起小臉,露出一個大大的的笑容,又響亮地叫了一聲:“爸爸!”
周劭忍不住笑了,他低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安安柔軟的發頂。
安安被蹭的忍不住咯咯笑。
好一副父子情深的畫麵。
許漾在一旁看得酸溜溜的,怎麼就跟周劭那麼親熱呢?爸爸叫的那麼順口,也不知道周劭趁她不在的時候偷偷教了多少遍?
周劭抬眼看向許漾,聲音比平時溫和了許多:“瘦了。”
許漾低頭瞧了瞧自己,穿著貂皮大衣,從頭裹到腳,圓滾滾的可以直接spy熊大熊二了,也不知道周劭是從哪裡看出她瘦了來的。
不過周劭說她瘦了,那就是瘦了,“我在外麵想安安,想你,想家裡,可能這樣瘦了吧。”
周劭被許漾那句直白的“想你想得都瘦了”說得耳根微微一熱,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咦~”
後麵響起一道嫌棄的聲音。
“老周,你彆膩歪啦,快來接一下,要掉了!”周衍胳肢窩裡還夾著東西,此刻那盒子大部分懸在外麵,隻剩一個小角被周衍狠狠的夾住,不過,那點兒小角,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在往外移,眼看著就要掉到地上,嚇得周衍斜著腰夾著腿,凹成一個奇怪的姿勢。
周劭臉上的溫柔和羞赧僵在臉上,後槽牙忍不住咬了咬。他走過去,伸手將那盒子拿到手裡,覷著周衍,“開年了跟我學拳腳,這麼大個個子,連件東西都拿不住,說出去都丟人。”
周衍剛鬆一口氣就被老周這一頓懟,他能願意?小嘴一張,淬了毒的話就向著周劭噴射,不過到底顧忌著周劭是他老子,隻敢小聲蛐蛐,“總比你老樹開花好,油的我都不敢看。”
“你說什麼?”周劭提聲,語氣危險。
“沒啥,誇您呢。”周衍在周劭越來越危險的眼神中,慫了。他呲溜一下往前跑,“誒,老周你發年禮啦?”
周劭看著周衍那歡脫的樣子,笑罵了一聲,“臭小子。”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周茜,“你怎麼了?”怎麼蔫蔫的?平時這個閨女比她哥還能哄騰,今天這麼安靜,周劭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生病了。”許漾解釋一句。
“生病?”周劭皺眉,要去摸周茜的額頭,“怎麼病了?什麼病?嚴不嚴重?吃藥了嗎?”
周茜矮身一躲,衝到許漾跟前,急吼吼的央求:“彆說,你彆說。”
吃積食這個事情算是周茜的此生之辱了,她自詡千碗不飽,沒想到竟然敗給了區區半鍋肉丸子!
這要是被老周知道,他不僅要罵她還要笑死她了。
許漾一眼看出周茜的小九九,對周劭道:“就是腸胃有點不舒服,已經看過醫生了,開了藥,休息一段時間腸胃就好了。”
周茜如蒙大赦,趕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對著周劭擠出個“我很好”的虛弱笑容:“對對對!就是腸胃不舒服,已經快好了。”
周劭的目光在一臉心虛的周茜身上轉了一圈,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估計不是什麼正經病,是這丫頭自己“作”出來的。他也沒再追問,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叮囑道:“那這兩天就老實點,彆亂吃東西。”
周茜連忙點頭保證,心裡卻大大鬆了口氣:恥辱柱的秘密,保住了!
周劭走到許漾身邊,和她並排往前走,“周茜生病也是你操心,辛苦你了。”周劭雖然沒親眼看到,但她一個人張羅家裡、店裡,還要照顧小的,操心大的,周劭心裡記情。
他看到了她的堅韌與能乾,並心生敬意與疼惜。
許漾自然要回應的。
她挽住周劭的胳膊,對他笑了笑,也沒說自己操沒操心,隻道:“不辛苦,你回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