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到了半夜安安小身子一抽哭了起來,好像是被白天的驚嚇又追上了他。周劭幾乎在第一時間就醒了,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怎麼深睡,神經末梢一直搭在旁邊的小家夥身上。
他把小家夥抱進自己溫熱的懷裡,輕輕的拍。
“不怕,不怕,爸爸在。”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安全可靠。他用下巴輕輕蹭著兒子柔軟的發頂,抱著他下了床,在不大的臥室裡緩緩踱步,手臂規律地、輕輕地搖晃著。
安安的小手無意識地抓住爸爸的秋衣前襟,臉頰緊緊貼著爸爸的胸,嗅著熟悉的氣息,在周劭沉穩的心跳和溫柔的撫慰中,慢慢的止住了抽泣聲,最終再次沉沉睡去。
周劭卻沒有立刻把他放回去。他就這樣抱著,在房間的空地上不知疲倦的走著,直到確認懷裡的呼吸徹底綿長安穩,這才重新帶著小家夥回到床上。他將小家夥圈在自己懷裡,裹上厚實溫暖的被子,像是給他砌上堅實的城牆堡壘,將所有的風雨都抵擋在外麵。
這個夜裡,如此反複了兩三次。安安每一絲動靜都能喚醒周劭,他耐心的哄,仔細的觀察著安安的反應,確認他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好在安安夜裡隻是驚醒哭鬨,哄一下就能睡著,沒有發燒,也沒有嘔吐,也沒有哭鬨不休。到了早上,醒了之後反倒是恢複了精神氣,吃奶也正常,就是鬨著要昨天的,這反倒讓周劭鬆了口氣。
“你哥哥帶你吃上一次,你就記住了。”周劭拿起厚襪子,從褲腿裡扯出秋褲給他套上。
“糖糖~糖糖~”安安小手扶著周劭的手臂,仰頭砸吧著小嘴給他比劃著,“mia,mia~”
“沒有了,小孩不能吃太多糖。”周劭給他穿上鞋,放他在地上站著。
安安扒著周劭的褲腿,喉嚨裡麵哼哼唧唧的,就想吃昨天那個甜棉花,他長這麼大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真沒有了,賣的人去京市了,咱臨江沒有了。”周劭一邊疊被子,一邊忽悠小家夥。
“哼~”安安纔不管去哪兒了呢,他就要吃。眼看著哼唧沒有討來想要的,嘴巴一張就要大哭起來。
朱嬸兒今天起來的更早,一直在客廳坐著呢,聽見安安的哭聲,忍不住走過來敲門,“小周啊,安安怎麼哭了,是不是還不舒服呢?”
周劭揚聲喊了一句:“沒事。”他低頭看看腿邊的小不點兒,加快了手中的動作,“這小子還惦記著昨天的,鬨著要呢。”
朱嬸兒就放心了,“哦,好,好,那我先給安安燉個雞蛋羹。”
“好。”周劭應了一聲。
“啊!”安安已經聽到了朱嬸兒的聲音,他果斷放棄了繼續“攻克”眼前這座油鹽不進的“爹山”,小身子一扭,在地上爬了一段兒路,然後扶著衣櫃站了起來,他顫悠著小腳,一步步挪到門邊。
但是小家夥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他小豆丁似的個子根本夠不著門把手。安安努力的踮著小腳丫,小手拚命的往上摸,整個身子貼著門板直晃悠。可惜他吭哧吭哧地試了好幾次,也沒碰到門把手。
眼看著總給他吃好吃的朱奶奶在門外,自己卻被這扇門無情地隔絕,他急了,小手“啪啪”拍在門板上,嘴裡發出又急又委屈的“啊啊”聲,像是發出求救訊號,又像是在控訴這扇門,壞門。
周劭將床鋪整好,隨即大步走走過來,將門口的小人抱了起來,“走,我帶你出去找賣的,彆在這裡哼哼唧唧的。要是找不著,你可不許再鬨著要了啊。”
大清早的,哪有賣的,就是騙著小孩玩兒。
安安坐在爸爸的手臂上破涕為笑,葡萄似的大眼睛聚精會神的盯著周劭,像是聽懂了一樣,伸出肉嘟嘟的小指頭指著大門的方向。
“哦~”
“你可真是個小滑頭。”周劭伸手颳了下他的鼻尖,惹得安安抱住他的手指“啊嗚”一口咬上去。
周劭哼笑一聲,“看把你厲害的。”
他跟朱嬸兒說了一聲,就抱著安安下了樓。
王大娘正彎腰在菜園裡摘小蔥,一抬頭看見周劭抱著安安經過,連忙直起身,滿臉關切的問:“喲,小周啊,我早上聽老姚他們說,安安昨天被打去醫院了,孩子現在怎麼樣?要緊不?醫生怎麼說的?”
她一邊問著,一邊快步走到這邊,眼睛在安安的小臉上來回逡巡,在看到他臉上的烏青時“哎呦”一聲,她眼神裡就帶了些心疼,“乖乖,疼了吧?”王大娘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摸摸安安的小臉,仔細瞧瞧孩子,可手剛抬到一半,就頓住了,她手上還沾著泥。
王大娘嘴裡唸叨著,“嚇著了吧?真是造孽,以後離那壞孩子遠點兒,咱不跟他玩兒哦……”她抬眼看向周劭,“孩子夜裡沒發燒吧?”
周劭顛了顛往下出溜的小家夥,溫聲回答王大孃的問題:“醫生給開了藥膏擦,說沒什麼大問題。夜裡哭了幾次,現在精神頭倒是好。”
王大娘這才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小孩子長得快,恢複的也快,仔細養兩天就好了。小周啊,孩子磕碰是常事兒,你也彆太往心裡去急上火,咱們安安是個有福氣的孩子,這回驚險過了,往後肯定平平安安,長得更結實!”
聽著王大孃的安慰和祝福,周劭笑了笑,“嗯,托大娘吉言。”
安安的注意力被王大娘手裡那綠油油、水靈靈的小蔥吸引了,小身子在周劭懷裡努力往外探,伸出小胳膊,吭哧吭哧地去夠。王大娘笑嗬嗬的給了一根到他的小手裡,安安如願以償,攥住了那根蔥,他好奇地舉到眼前,小腦袋歪著,烏溜溜的眼睛盯著看了會兒,然後學著平時大人喂他吃東西的樣子,直接戳到了周劭的嘴裡。
周劭:“......”
周劭經過電話亭,恰好許漾的電話打了過來,周劭就,就接上了,他把事情跟許漾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最後道:“安安現在精神頭恢複得不錯,所以你彆擔心,專心忙你的工作,所有事情,等你回來我們再細說,再決定。”
聽筒那邊,許漾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秒。
緊接著,她的聲音傳過來,清晰、果斷,沒有任何商量餘地,“我馬上買票回來。”
話音落下,許漾直接掛了電話。
周劭握著已然結束通話的電話聽筒,晃了晃懷裡的啃饅頭皮的小家夥,“你看看,你媽媽事情都做不下去了,一聽你的事著,急得火燒眉毛,馬上就要往回趕。”
安安聽不懂他說的什麼,他隻覺得爸爸在跟他說話,便仰起小臉,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仰頭看向爸爸,大方地把手裡啃得全是口水的饅頭,努力舉高,穩穩地送到周劭嘴邊,小嘴裡發出“啊”的一聲,意思很明顯:爸爸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