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嬸兒到家就跟周劭道歉,她有些無措的攥了攥衣角,臉上是後怕又愧疚,連腰都不自覺的彎著:“對不住,小周,真是對不住。”
作為保姆,小漾千交代萬交代,第一要務就是看好孩子不受傷害,她沒做到,孩子受了傷,這就是她的失職,她有愧於許漾所托。
錯了,就得認,朱嬸兒不會狡辯。
她看著靠在周劭肩頭已經睡熟的安安,額頭上被打的地方已經從紅變青,隱隱泛出些紫來。小孩子皮子白嫩,這麼一塊顯得尤為驚心動魄。
她嗓音發緊,“這事兒都怨我,是我沒看好孩子。我不該跟劉桂梅鬥氣忽視了安安,讓強強把安安打了,我,我真是......”
她說著眼眶都有些紅了,眼神裡都是後悔。她是真心疼安安,也是真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到位。她要是不諷刺劉桂梅那一句就好了,緊緊盯著安安,就算是強強過來打安安也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都怪我,要是一直緊緊牽著安安,或者提前繞開強強他們玩兒的那塊兒,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是我做的不好......”她語氣裡充滿了自責,“小周,你要是還信得過我,我往後一定加倍仔細,往後我一定寸步不離的跟著安安,眼睛都不帶錯一下的。”
她語氣低了下去,眼睛不捨的看著安安,“這個月的工錢,你和小漾也不用給我,我也沒臉拿......等小漾回來,我會跟她說今天的事情,要是,要是她覺得我不行,不要我再照顧安安了,我,我也認!”
朱嬸兒知道,當媽的心最是軟,也最是硬。更是見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半點兒傷。尤其是小漾,對安安這麼重視,那是她心尖尖上的肉。她拿了人家小漾的錢,卻沒看護住孩子,不僅是辜負了她的信任,更是戳上了她的心窩子。要是知道安安今天被打成這樣,怕是不會輕易的過去。
周劭沒有說話,他扯開被子,小心翼翼的將懷裡的安安放到小床裡。小家夥的背剛一沾到床,就開始哼唧哼唧要哭。周劭反應極快的伸出手,大掌帶著節奏的一下下輕輕地落在他小小的胸口上,他壓低嗓音,溫聲安撫:“睡吧,睡吧,爸爸在呢。”
那拍撫的力道和節奏,還有近在咫尺的令人安心的聲音,很快起了作用。安安緊繃的小身體慢慢地鬆弛了下來,哼唧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胸口規律的一起一伏,終於沉入了黑沉的夢鄉。
周劭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又輕輕拍了好一會兒,直到小家夥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才極其緩慢地抽回手,他輕輕將的棍子從安安的小手裡抽出來,然後將被子拉到他下巴頦兒,仔細掖好。他就著昏暗的光線,又靜靜看了一會兒兒子安靜的睡顏,這才直起身,壓低聲音道:“我們出去說。”
周劭沒關門,方便觀察安安的情況,他對著正坐在餐桌上啃鴨腿的周茜囑咐了一聲,“注意點兒裡麵的情況。”
周茜吃的腮幫子鼓鼓的,嘴油汪汪的,手裡攥著的鴨腿被啃得見了骨頭,她還不捨地吮了吮指頭上沾著的油脂。
“那你再給我買一個鴨腿唄?”她沒吃夠,烤鴨多好吃啊,她還想要。她忍不住又舔了舔手中的骨頭。
周劭瞪她,“我給你個巴掌你要不要?”
一根鴨腿一塊五,她還想來第二個?他看她是腦子呲花了!
周茜撇撇嘴,“不買就不買嘛。”凶什麼凶,周茜瞪了回去。
周劭心累,索性不理她,他走到陽台上,這才轉身跟朱嬸兒道:“今天的事,醫生說了,安安身體沒大礙,這是萬幸。”他話鋒一轉,繼續道:“但是,孩子受到傷害和驚嚇是事實,頭上那麼大一塊淤青您也看的見,這件事為什麼能發生您比我清楚。”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朱嬸,“我們請您來照看孩子,首先一條就是安全,小漾也跟您反複的交代過,萬事,安安的平平安安最重要。”
“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麵麵俱全,就是親生父母看孩子也有個疏忽的時候,這些我都理解,意外難免。”他也知道,孩子總是要磕磕絆絆長大的,要是一點兒傷不受那也是不可能的,朱嬸兒也不是聖人,能夠時時刻刻,方方麵麵的把眼睛放到安安的身上,總有看不到的時候。這些他都能理解。“但是,這個強強之前就有搶過安安玩具的行為,說明這個孩子他具有潛在危險性,您作為唯一在場的看護人,應該提前預判風險,儘量的去規避風險,並在危險發生時有效乾預和保護。”
他的語氣沒有疾言厲色,卻比發火更讓朱嬸感到壓力,因為這是在講責任,講契約的根本。辜負了契約的人總是心裡歉疚的。
朱嬸兒臉上的愧色越發濃重了,“是,是我的問題,我沒做對。”
周劭緩了語氣,“朱嬸,咱們之前處得不錯,您對安安也用心,我知道,您也不想安安受傷。所以,今天這事,我隻說這一次。但我需要您好好的想一想,以後以後該怎麼做才能避免今天這種情況再發生?”
朱嬸兒連連點頭,“小周啊,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反思,我一定不讓這件事再發生。”
周劭安撫的拍了拍朱嬸兒的手臂,回房間看兒子去了。
周劭沒跟朱嬸兒說的是,這件事他一定會告訴許漾,他現在做的,就是給朱嬸兒一絲希望,讓朱嬸兒更好的帶安安,至於許漾會做出什麼決定,他不知道,但絕對尊重。
晚飯的時候,張大梁就領著兒子和媳婦上了門,強強窩在他媽媽的懷裡,看著屋子裡安安的玩具還掙紮著想去玩,被他媽媽強硬的箍了回去。
“周兄弟,安安怎麼樣了?沒事吧?”張大梁開口先問孩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軟組織挫傷,受了驚嚇,醫生讓觀察情況,要是有情況就送醫院。”周劭實話實說。
張大梁尷尬一笑,將手裡拎著的一網兜蘋果和兩包用油紙裹著的動物餅乾放在桌。他拍了拍強強,語氣嚴肅:“強強,以後可不許再皮了,要是再惹弟弟,小心我揍你。”
一個小孩能懂什麼,還不是做戲給周家看。
張大梁自己則扯出個不大自然的笑,對著周劭道:“周兄弟,今天這事……真是對不住。孩子不懂事,我剛剛已經狠狠揍過他了!這點東西給安安壓壓驚,你彆嫌棄。”
周劭看也沒看那些東西,既沒客氣地把東西推回去表示“不必”,也沒露出接受道歉的緩和神色。他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孩子還得觀察,天晚了,我就不留你們了。”
張大梁尷尬的點頭,“行,那讓安安好好休養......那就不打擾了,要是有啥事兒再叫我。”說完,拉著媳婦帶著強強匆匆走了。
周劭關上門,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眼神裡沒什麼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