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走的第一天,安安還不覺的什麼,他正常的玩鬨,正常的吃飯睡覺。第二天晚上,他玩著玩著突然愣住,像是想起了什麼,爬起身來搖搖晃晃滿屋轉悠,開始找媽媽。
“媽~媽~”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四處張望,連最愛的小黃鴨玩偶都被冷落,隨意的
丟在地上。
朱嬸兒拍拍雙手,吸引他的注意力,“安安,來奶奶這裡,奶奶給安安拿果果吃。”
可安安全然不理,他轉過身,用肉乎乎的小手扶著傢俱和牆壁,開始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搜尋著許漾的身影。
他先是撅著屁股,探頭朝沙發底下張望,奶聲奶氣地喊:“媽媽?”
可是掃視了一圈之後,沙發底下空蕩蕩的,沒有人回應他。他失望的爬起來,又踮起小腳探查桌子上麵有沒有站著許漾,可是同樣的,回應他的隻有空氣。
他不放棄的繼續找,拉開衣櫃的門,掀開床上的被子,看看有沒有藏著許漾的身影,每間屋子都經過嚴密排查,連窗簾後都要掀開確認。
當發現所有角落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時,他往地上一坐,小嘴一癟,緩緩咧開成波浪形,眼圈漸漸泛紅,金豆豆馬上就要掉下來。
朱嬸兒連忙要去抱他,“安安,媽媽不是出門前跟你說了嗎,媽媽去出差了,過段時間就回來了。”
安安揮舞著小手小腳,躲開朱嬸兒的懷抱,眼淚珠子劈裡啪啦的掉了下來,“媽媽,嗚嗚~”他往地上一趟,委屈的不得了。
這給朱嬸兒心疼的,恨不得要替他哭了,“安安呐,地上涼,奶奶抱你行不行?”
安安翻了個麵,用圓滾滾的後腦勺對著朱嬸兒。哭聲愈發嘹亮,還帶著委屈的小顫音,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水泥地上暈開深色的小花,好不可憐。
朱嬸兒探過身子,愛憐的給安安擦了擦眼淚,“安安,媽媽不是和安安說好了嗎?媽媽出去的時候,安安不哭不鬨,要開開心心的。”
安安纔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跟許漾說好了,他隻知道自己找不到媽媽了,安安哭泣著在地上轉了一個圈。
朱嬸兒轉個方向繼續去哄他。
周劭正在這時從外麵走進來,許漾出差,他便主動分擔起更多的照顧之責,每天都儘可能提早下班回來陪伴安安。用許漾的話來講,孩子不能缺了父母的陪伴,媽媽在,媽媽就多陪一些,媽媽不在,爸爸就多陪一些,總之要叫孩子儘可能多的感受到父母的陪伴,這樣他纔能有更多的安全感。
“怎麼了?”他彎腰把兒子提留起來,抱進懷裡溫柔的給他擦了擦眼淚,“怎麼哭成小可憐了。”
安安一進到爸爸寬闊溫暖的懷抱中,被那熟悉的皂角香氣包裹,心裡頭的委屈頓時翻江倒海。當即嗷一嗓子,攥緊周劭的襯衫哭得地動山搖,滾燙的淚珠迅速浸濕了肩頭的衣料。
周劭被他哭得心頭發緊,連忙托著肉乎乎的小屁股輕輕搖晃:“好了好了,爸爸在呢,不哭了,安安乖啊~”
朱嬸兒扶著膝蓋站起身,解釋道:“剛才找小漾呢,沒找到,哭得哄不住。”
安安一聽許漾的名字,立馬就來勁兒了,急不可耐地在周劭懷裡上下顛動著,他伸出小手指著門外,示意周劭帶著他去外麵找許漾,家裡沒有,那媽媽肯定是在外麵呢,安安的小腦瓜可聰明著呢。
“媽媽!”他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雙大眼睛水洗似的明亮,就這麼眼巴巴的看著周劭,把周劭一顆鋼鐵心都融化了。
他用粗糙的大手輕輕的給安安抹了抹眼淚,輕笑道:“以前你不是還不願意叫你媽媽嗎,現在知道想她了?”
“嗯,嗯!”看著周劭動,安安又開始哼哼唧唧起來,馬上就要再開嗓。
“好好好,走,我們出去。”周劭轉頭看向朱嬸兒,“我帶安安出去。”
“去吧,我給安安做點兒飯,到現在都沒吃呢。”
許漾帶著吳曉峰拿著田大力留的地址,星夜兼程,很快就到了特區,趕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田大力租的房子地址偏僻,但勝在租金便宜。附近很是荒涼,夜裡一點兒燈火都沒有,寂靜的四周傳來陣陣蟲鳴,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零星的狗吠。
吳曉峰攙著許漾,兩人借著稀薄的手電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坑窪的道路上快速前行,鞋底不時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嫂子當心!”吳曉峰一把扶住被路麵突出石頭絆的一個趔趄的許漾。
“沒事。”許漾眉頭沒沒皺一下,隻是就勢把滑落的皮包甩到另一側肩頭,皮質表麵在月光下滑出一道冷硬的光澤。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終於在一處門前停下腳步。
吳曉峰對著門牌號仔細的辨認了一下,“嫂子,我們應該到了。”
許漾點點頭,吳曉峰上前敲了敲門。
田大力這幾天夜裡都睡不踏實,算著許漾她們最近兩天該到了,連睡覺都警醒著。深夜院門剛響了兩聲,他立刻就從床上彈起來,胡亂套了件洗變形的背心就衝出去。
“嫂子,曉峰,快進來。”他連忙將兩人讓了進來,反身關上大門。
“誰來了?”一道輕柔的女聲從旁邊傳來,隨著話音落下,一道手電光線掃了過來。
“彩姐,我嫂子和曉峰過來了。”田大力壓低聲音介紹道,又轉頭對許漾說:“嫂子,這就是張霞大姐的妹妹,張彩姐。”
借著手電筒的光線,許漾也看清了站在東間房間門口的女人,瘦小的身形套著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人很白淨,看著眉眼間都是女人的溫柔,像是枝頭的玉蘭花。
“是許漾妹妹!”張彩快步迎上來,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上次都沒來得及好好謝你。姐姐都跟我說了,那晚要不是你們伸出援手,我們娘幾個真要被黃家人欺負死了。”
許漾握住她冰涼的手笑道:“都是緣分,我和霞姐投緣,哪能看著你們被欺負。”
“我姐姐說你是個好心腸的人,她回去之前還唸叨著沒能親自下廚做頓飯好好的謝你。我也是。”張彩抬頭,在月光下看向許漾,“我之前也遺憾沒能親自跟你說聲謝謝。”張彩心裡決心要好好報答許漾,要不是她們,她和孩子們早就被黃家生吞活剝了。
“謝什麼,彩姐你也幫助了我們很多啊。”許漾轉頭看向田大力,笑道:“這處房子是您幫著找的,大力的暫住證也是靠著您才辦好的,我們這邊防證也是通過你才辦下來的。咱們啊,這是互相幫助。”
“不,不,這沒什麼的。”張彩笨拙的揮著手。
許漾真誠的看向張彩,“好了,彩姐,現在咱們是朋友,不講這些客氣話了。”
“好,好,不講。”話是這樣說,張彩心裡打定主意要好好的謝許漾,“你快去歇歇吧,席子被褥我都曬過了,都鋪好了。”她看著許漾滿身的風塵,“我你一路過來,辛苦的很,去給你燒點兒水,你們洗洗休息,有什麼話咱們明早再說。”
“麻煩你了,彩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