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茜昂首闊步地走進教室,活像隻剛打贏架的小公雞,下巴翹得都能掛書包了。
吳璿正趴在桌上瘋狂補作業,休息的這兩天她都在瘋玩兒,作業是一點兒都沒寫,此刻坐在教室裡才覺得時間緊迫,筆杆子都恨不得磨出火星子來。
周茜將書包放到座位上的時候,吳璿頭也不抬的將一本數學本拍到桌子中間的三八線上,“快抄,我好不容易借來的。”
周茜慢悠悠地放下書包,翹著蘭花指把作業本推了回去,嘴角掛著蒙娜麗莎式的神秘微笑:“謝啦~不過嘛...”她從自己書包裡掏出自己的作業本,伸手在上麵點了點,“我做完了喲。”
吳璿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你居然做作業?!”聲音大得前排同學都回過頭來。
“嗯哼~”周茜鼻子一翹,發尾得意地晃了晃。她像發撲克牌一樣“啪啪啪”甩出所有作業本,“畢竟我那麼優秀~”
吳璿不可置信的翻開作業本,滿紙狗爬的字型,鉛筆灰蹭的到處都是,還有幾處明顯是橡皮擦破的洞,確實是周茜的筆跡沒錯了。吳璿盯著作業本看了三秒,突然道:“讓我錯兩道,就兩道!我抄的蔣超的作業,對太多了老師肯定看的出來。”
周茜:“......”
周茜一把搶回作業本,像護崽的老母雞似的抱在懷裡,“你懂什麼,許女士都說我是最棒的。”許漾當然沒這樣說,但周茜就是這麼理解的。她給自己比了大拇指還都讓她拿給老周看,讓她爸誇獎她呢!
“許女士,許女士,你現在滿腦子都是許女士。”吳璿嘀咕了一聲,手下繼續開始抄寫作業,“你以前不挺討厭你這個後媽的嗎?”
周茜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誰,誰說了!”她從包裡掏出新的文具盒,“啪”地拍在桌子上,“看,我的新文具盒,雙層的,吸鐵石的蓋子,這上麵還有計算機的按鍵呢!”
吳璿眼睛都直了,手裡的鉛筆“啪嗒”掉在本子上。她直勾勾盯著那個粉色文具盒,手指不自覺地往前伸——
“真好看,真高檔,這得多少錢啊.....”
門口小賣部的文具盒大多都是那種普通的鐵皮盒子,像是塑料的文具盒都要賣1塊五毛錢呢,沒有零花錢的她們根本買不起,況且也都沒有周茜的這個好,上麵還有像是計算機的按鍵呢!
“彆碰!”周茜伸手在吳璿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白了她一眼,“給我摸臟了咋辦。”
吳璿看了看自己蹭滿鉛筆灰的手,撇了撇嘴,她悻悻地縮回手,在衣角蹭了蹭黑乎乎的指尖,“不摸就不摸,我還不稀罕呢。”她這麼說著,眼睛卻還是看向那隻粉色的文具盒。
這時周茜又從包裡掏出一匝明星貼紙,送到吳璿眼前晃了晃,“看,我有好多好多貼紙!”
“靖哥哥!”吳璿的尖叫差點掀翻屋頂,引得前排的兩個女生再次回頭。
抱怨的話還在口中就看見了周茜手中一匝的貼紙,兩個小姑娘立馬露出羨慕的表情,“周茜,你手上的都是明星貼紙嗎?能給我看看嗎?”
吳璿的眼睛已經不能用亮形容了,簡直是往外發射鐳射了,恨不得能把貼紙燒出一個洞來。她撲過去搶了一張過來,仔細看了看靖哥哥的帥臉,“你怎麼有這麼多?!”
周茜翹著二郎腿,得意地晃著腳,“許女士給我的,這是穗港買的,你們知道穗港嗎,跟臨江不一樣!那裡......”
吳璿突然一個餓虎撲食,卻見周茜敏捷地往後一仰,靈活地把貼紙“唰”地舉過頭頂。兩個小姑娘頓時扭作一團,課桌被撞得“哐當”直響。
“給我一張嘛!”
“想得美!”
“你有那麼多張靖哥哥了,再給我一張嘛。”
教室裡歡快的打鬨聲像潮水般湧來,林暖卻彷彿置身孤島。她下巴抵在課本上,鉛筆無意識地在紙上劃出淩亂的線條。
林鬱的拒絕讓她徹底孤立無援。她既不敢真刀真槍的對許漾做什麼出格的事,又不甘心就此罷休。說到底,她就是一個還沒修煉成功的小綠茶,有賊心沒賊膽。心裡頭卻藏著倒刺,偏生又不敢自己伸手去拔,總想著借彆人的力,好叫她那雙白淨的手,永遠不沾半點灰。她最擅長的,不過是用綿裡藏針的話語編織陷阱,或是借他人之手達成目的。
“你怎麼了?”同桌吳梅的用筆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肘。
林暖搖搖頭,發絲垂下來遮住眼睛。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吳梅以為她不會回答時,突然聽見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許阿姨...好像更喜歡周茜姐。”
吳梅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周茜正被同學們眾星捧月般圍著,嶄新的文具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高舉著貼紙,笑聲清脆得像風鈴:“這可是高檔貨品,穗港貨,穗港知道嗎?”
“她現在可真愛顯擺。”吳梅撇撇嘴,壓低聲音,“不是炫自己的衣服鞋子就是炫文具盒貼紙,就沒有她不炫的。”吳梅對周茜這種高調的炫耀行為不是很喜歡。
她壓低聲音道:“你那個許阿姨估計也是想討好你爸。”她看了看林暖桌麵上擺放整齊的書本,“不過你這麼好,成績好,性格好,回回考試年級前幾,比那個墊底兒的周茜強一百倍,你那個許阿姨真是沒眼光。”
鉛筆在林暖指間轉了個圈,她垂眸盯著課本上混亂的線條:“她畢竟是親生的,而我...”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親生的就了不起了?”吳梅不以為然地說道,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不忿。小孩子不懂大人的複雜也不懂血緣親疏。她也不是當事人,體會不到收養這兩個字背後的重量。她單純的認為誰更優秀,周家夫妻就該對誰更好。
“周家要是不喜歡你,欺負你,我就跟我爸媽說,把你接我家來,讓我爸媽收養你!咱們天天一起上學,晚上還能說悄悄話......”吳梅抓住林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梅梅,”林暖眼眶微紅,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你真好。”她一臉感動的看向吳梅,眼底卻是一片不以為意。
吳梅的手溫暖又乾燥,就像她這個人一樣單純得可愛。林暖在心裡輕輕嗤笑,這年頭,誰會傻子似的平白無故的收養彆人家的孩子,是嫌錢多燒得慌嗎?林暖就是心裡太明白,才會死死抓住周家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