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開了沒一會兒就有列車員過來跟許漾打招呼。
“嫂子,我是負責這節車廂的列車員徐睢,周大哥跟我打過招呼了,您帶著孩子不方便,叫我幫著照應照應,您有什麼事兒就叫我,我每隔十五分鐘就會來轉一趟的。”
許漾沒想到周劭跟列車員也打了招呼,她笑著道謝,“哎呀,真是太謝謝你了,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小徐,我這帶著孩子就不跟你客氣了,實在是孩子太小了錯不開眼,麻煩你了,改天讓我家老周請你吃飯,你可千萬彆推辭啊。”
徐睢連連擺手,“嫂子你彆客氣,儘管使喚我,當初要不是周大哥,我這條小命早就交代了,哪裡還有現在的我。”
原來當初徐睢在剛剛開放那會兒就開始利用自己列車員的條件倒騰東西,徐睢第一次做不懂的掩飾自己就被人盯上了,四五個人拿著刀子對準徐睢,不僅想劫財劫貨還想著要命,是周劭經過打跑了那幾個人救了他一命,他心裡對周劭感激的很,要不是周劭他現在墳頭草都高幾寸了。
不過火車上他沒有說太多,不過每巡查一次就過來看看,跟打卡似的。有時是給許漾送水送飯,有時幫著許漾帶帶安安,順便幫安安換尿布餵奶粉,儘心儘力的,連同車廂的大姐看了都感歎,這小夥子是個利索人兒,等下次徐睢過來的時候拉著他打聽婚配否?有女朋友否?要不要大姐幫你介紹一個?
急的徐睢連連擺手,表示自己的孩子比安安都大了之後,大姐纔有些不甘心的收回自己說媒的心思。
“好好的大小夥兒怎麼結婚這麼早?”滿臉都是沒做成媒的遺憾。
許漾一邊吃飯一邊偷笑,覺得這個年代的人挺質樸也挺好玩兒的。
“閨女你也彆光笑,大姐這兒還有幾個優質男青年,你這兒要是單了,來找大姐。”大姐上下打量了一下許漾,又看了眼安安,不錯,這要是結了婚連兒子都不愁生了,直接有了。
許漾差點被飯嗆到,“姐,我還沒離呢。”
大姐業務熟練地一揮手,“沒離也可以先排隊啊,優質資源得提前預定!你不知道,現在二婚市場可緊俏了,像你這樣帶娃的,那叫買一送一,搶手著呢!”
許漾肅然起敬,好的銷售從來不懼任何困難,沒有條件也能創造條件,任何人都可能成為未來的資源。
火車行駛的聲音很響,好在安安遺傳了許漾的好睡眠,夜裡隻醒了一次,許漾給他換了尿布又餵了奶他就又安安穩穩的睡了過去。
“臨江市到了啊。”列車員高亮的嗓音響徹整個車廂,徐睢逆著人流擠了過來,他提起許漾的包裹,“嫂子,咱們下車了,你跟著我走啊。”
許漾連忙抱著安安跟在徐睢身後往外走,車上的人很多,有人生怕錯過站,火急火燎的往車下擠,許漾皺眉,小心的用胳膊護住懷裡的安安,有人擠過來她就轉身用後背頂住壓力。
等站上站台後她小心的掀開毯子看了一眼懷裡的安安,見他安然的睡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這才放下心來。
徐睢提著兩個包帶著一個穿著火車站製服的高大男人走了過來,“嫂子,我剛和同事袁浩打了招呼,他會送你到站外,我還要執勤,就先回車上了。”
許漾抱著孩子空不出手,隻朝他點點頭,“謝謝你了小徐,要不是你我們娘倆可受罪了。行,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你去忙吧,等回頭一定要去我家啊,我做一桌子好菜招呼你。”
“嫂子客氣了,這都是我該做的。”徐睢將許漾的包裹交給旁邊的男人,聽著火車鳴笛了,他衝許漾擺擺手匆忙往車裡跑,許漾目送著徐睢離開,然後跟著袁浩往站外走。
出站口的人依舊很多,到處都是接人的送人的或是滯留的人,許漾跟在袁浩的身後七扭八拐的走著,就在她快要繞暈的時候終於到了一處停車點。
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走了過來,“您是周嫂子吧?”
誰?
哦,對,是她。
她如今是周嫂子了,怎麼辦,嫂子加上週有點土。
一想到以後大家都叫她周嫂子,許漾就開始咬牙,這一聲周嫂子直接喊出四十八的滄桑感,這稱呼一出口,許漾化妝品都得換抗皺係列!
許漾衝來人點點頭,端起職業假笑,“你好,我是許漾,這位兄弟怎麼稱呼?你叫我許姐也行,周嫂子”她光是念就覺得自己老了一個輩分,“周嫂子太老了,我更喜歡彆人叫我許漾,許姐或者許女士。”
許漾不是什麼女權運動的成員,但也不喜歡將自己的名字淹沒在丈夫的姓氏之下,她就是她,獨一無二的許漾。
李群一愣,他沒料到周營長的新媳婦是這個一個性格,很直接關注的點也很怪異,這軍營裡麵大家都是按照丈夫的姓氏加上嫂子弟妹的叫,還從來沒有人直接說不喜歡這樣叫過。
“許許姐,我叫李群,周營長帶隊拉練還沒回來,他交代我過來接一下您。”
許漾笑著道謝,“那麻煩李群兄弟了。”她轉頭,對著旁邊幫她拎包的工作人員道謝,“小兄弟,多謝你了,我今兒剛到臨江,身上什麼都沒帶,也沒什麼能謝你的,改天我再過來謝你。”她眼睛瞄到他胸前的工牌,默默記下了他的名字和職務。
袁浩將許漾的包裹交給李群,聞言笑了一下,“許女士不用客氣的,順手的事兒。”他顯然也是聽到許漾剛才的話了,直接叫的她許女士。
“你的順手可是幫了我大忙了。”許漾也不多說,心裡打定主意要改天過來謝人家。
袁浩笑了笑,覺得許漾比他幫過的其他人都要客氣,說話也懇切,沒有因為他就是一個小小的地勤人員就輕視他,他這忙幫的舒心。
“那您忙,我就先回去了。”他朝許漾擺擺手,轉身返回車站。
李群將許漾的包放到後備箱,他開啟後車門,“嫂子,不,許姐,您坐。”
“謝謝啊。”許漾道謝,抱著安安小心的坐進後座兒。
李群發動汽車,吉普車一路平穩的駛向軍區大院。許漾從來沒來過臨江市,感覺這裡比桐市更暖和一些,也更濕潤,她抱著安安出站的這一路,感覺都出汗了,明明才剛剛進入四月份,路上就有不少人隻穿了件薄外套就出門了。
臨江市作為江平省的省會城市,比桐市繁華了不知道多少,市中心建起了高樓大廈,路也是寬闊平整的水泥路。
“這裡和桐市挺不一樣的,感覺過了大江之後風土人情都變了。”李群一邊開著車一邊和許漾閒聊。
許漾望著窗外飛馳的景色,嘴角一翹,“是啊,真是十裡不同音啊,尤其是過了大江之後變化更明顯了,車上上來的人說話我都聽不懂了,吳儂軟語的像加了密一樣,隻覺得調子挺好聽的。”
許漾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上一輩子她走南闖北的,全國都留下了她的足印,練就了一身說話的本領,跟誰都能說幾句,哪個地方的典故都能聊上一段。李群和許漾聊了一路,越聊越精心,周營長這新妻子真是不得了。
兩人說話間,車子越開越遠,逐漸將城市的繁華甩在身後,車子在一座座村莊間行駛,逐漸來到一處明顯風貌不一樣的園區。
隨著車子駛近,許漾看到一處拱形的鐵架子架在道路的兩側,上麵標著幾個碩大的字——臨江市軍營家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