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稍微洗漱一下,王家豪就過來敲門了,“嫂子,我們帶你出去逛逛。”
許漾開門走了出來,頭發還是濕的,發梢滴滴答答的淌著水,“走吧,我先去樓下先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平安。”
前台的老式電話機漆麵斑駁,許漾迅速的撥著號碼,電話剛接通就立刻被轉接給了許母,彷彿電話那頭的人一直守在電話亭旁邊似的。
“小漾!”許母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卻掩不住驚喜。
“媽,我已經平安到穗港了。周劭的戰友接到了我,一切都好,您放心。”許漾握著話筒,有些期待的問:“安安這兩天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是許母哄孩子的聲音:“乖孫,是媽媽呀”突然,話筒裡傳來“啪”的一聲,接著是安安軟糯的咿呀聲,小家夥似乎把話筒當成了新玩具,正起勁地啃咬著。
許漾心裡一軟,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安安,是媽媽。乖乖能聽到媽媽說話嗎?想不想媽媽?”許漾將話筒緊緊貼在耳邊,彷彿這樣就能離兒子更近些。
電話那頭傳來小家夥咿咿呀呀的回應,夾雜著吧嗒嘴的聲音,許漾幾乎能想象出兒子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還有肉乎乎的小手胡亂抓著話筒的模樣。
許母笑著把話筒從安安的嘴巴裡拿回來,“能聽見那呢,這孩子,一聽你聲音就興奮。小漾啊,小周去上班了,等晚上他回來我跟他講你平安到了,其他幾個孩子也都好,你彆擔心家裡。”
“好,媽你再讓我跟安安講幾句話。”許漾隻想聽安安的聲音,一心掛唸的也隻有他,其他人怎麼樣她倒也沒太在意。
“好好好。”許母又將話筒貼到安安的耳邊,安安的小手立馬就抱了上去,他的小腳丫晃動的更加歡快了。
“安安,是媽媽,媽媽今天很想安安,安安在家要乖乖的,媽媽馬上就回家了”
王家豪站在一旁,看見許漾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溫柔幾乎要從她的眼中溢位。她整個人彷彿被罩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裡,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隻剩下電話那頭稚嫩的童聲在耳邊縈繞。
許漾沒讓王家豪等多久,畢竟現在打電話還挺貴的,許漾克製著放下話筒,指腹在還殘留著溫度的話筒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時已經調整好表情:“家豪同誌,讓你久等了。”
王家豪連忙擺手:“嫂子彆客氣,咱們先去填飽肚子?”他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領著她穿過招待所油膩膩的走廊。
許漾跟著王家豪出去吃了個飯,穗港的食物許漾挺喜歡的,沒有那麼多濃油赤醬,吃的就是個原汁原味,很舒服。
許漾先跟著王家豪去了寶華巷玩具文具批發市場。雖然大部分批發市場以早市為主,但下午的市場仍舊熱哄。
下午一點的陽光直射在寶華巷坑窪的石板路上,熾烈的陽光把石板路曬得發燙,蒸騰起一股混雜著塑料、油墨和汗水的特殊氣味。巷子兩側的騎樓投下鋸齒狀的陰影,許漾眯起眼睛,看著攤主們支起褪色的尼龍布遮陽,汗水順著他們的脖頸滑進皺巴巴的汗衫裡,各色攤位像打翻的調色盤一樣擠在一起。
“讓一讓!熱水啊!”
一個赤膊少年拎著鋁皮開水壺擠過人群,壺嘴噴出的蒸汽掠過堆滿貼紙的攤位。老闆娘尖叫著掀起塑料布,露出底下成摞的明星貼紙:“衰仔!燙壞我的貼紙你賠啊?”
少年嬉皮笑臉地躲閃,靈活地鑽進人群。周圍攤主見怪不怪地鬨笑,有人起鬨道:“阿珍姐,讓他賠你十張郭城啦!”
王家豪護著許漾往旁邊避讓,低聲道:“嫂子小心,這裡人多手雜。”他的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像極了周劭某一時刻的神情。
許漾會意地點點頭,右手自然地插進外套口袋。臨出門前她特意做了準備,外兜裡隻放了零錢和幾張零票,方便隨時取用。許漾的手指在外套口袋裡輕輕摩挲著零錢,臉上卻保持著平靜的神色。她借著俯身檢視攤位上發條玩具的姿勢,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那兩個花襯衫的身影,他們像兩條遊魚般在人群中穿梭,一個佯裝看貨吸引注意,另一個的手已經悄悄探向旁邊一個中年男人的布兜。
許漾沒有聲張,彆開眼睛當做沒看到,跟著王家豪避開人群去繼續逛下去。
這邊的市場很大,許漾一個個攤子看過去,玩具和文具擠在一起,堆成一個個小一個個小山坡,熙熙攘攘的人群擠在攤位前儘情挑著自己想要的貨物,間或和老闆討價還價幾聲。
有的小攤子上堆滿彩色塑料槍、發條青蛙、飛機、洋娃娃等各式各樣的玩具,有的攤位上則是堆滿五顏六色的學生文具,常規款的鉛筆田字格等,不一樣的有帶香味的橡皮擦,貼著貼紙的鐵皮、明星周邊文具學生挺喜歡的,但這些東西利潤不大並且占地方,對於長途過來的許漾並不是最適合批發的。
不過來都來了,許漾也打算買點兒東西回去,就算是不做生意,送人也不錯。
老闆見許漾在自己攤位上看了幾眼,立馬問道:“阿妹,睇中乜嘢啊?”
“老闆,你這些文具盒和明星貼紙怎麼拿?”
許漾雖然是外地口音,但她身邊的王家豪一看就是穗港本地人,不是好糊弄的。
“靚女要是誠心要”戴金鏈子的老闆指著貨架上的一排鉛筆盒道:“鐵皮盒,平靚正!一蚊五一個,你拿一百個,我再送你十個殘次品,掉點漆啫,小學生邊個在乎啊?這種塑料的,3蚊一個,你拿五十個,我搭五張鄧美君貼紙!”他指著最後幾個一看就花裡胡哨的鉛筆盒,“這種高檔的,6蚊一個,要拿最少20個。”
他伸手指著攤子上一摞摞貼紙,“這種明星的貼紙是最火的,50張拿貨,不混批,5毫一張,那種電視劇動畫片的,4毫。”
許漾心裡門清,這價格雖然沒有坑她,但也比其他拿貨的人高許多。她笑笑,轉身要走,量太大,且不是許漾此行的主要目的,“要不了這麼多,而且彆家比起你家價格公道多了,我再看看彆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金鏈子老闆連忙攔住許漾,“等等先!可以商量的啦!”
“靚女好眼力!咁啦,鐵皮盒一塊四,塑料盒兩蚊八,貼紙四毫!你拿夠兩百蚊貨,我包一捆舊報紙給你墊箱底!”他壓低聲音:“再送你兩個‘計算器鉛筆盒’——當樣品啦!”
“不要啦,弄這麼多回去,我還要多搭幾塊錢的運費,不劃算,算啦,算啦。”許漾還是要走。
“哎呀,靚女,運費幾個錢啊?”金鏈子老闆一把拽住許漾的手臂,他壓低聲音湊近道:“我私人貼你兩塊錢運費,當交個朋友啦!”
“還是量太大,我要是賣不出去,不壓手裡了?不行不行。”許漾堅持。
“靚女啊!”老闆急得直搓手,金鏈子在脖子上晃來晃去。見許漾還在搖頭,老闆猛地拍了下腦門:“行啦,你說你想怎麼買?”
“老闆爽快,那我就直說了。”許漾眼睛一亮,手指輕輕敲著玻璃櫃台,“鐵皮盒我不挑款,一塊二我要50個,塑料的,兩塊五一個,我也不挑,要,要20個。貼紙3毛一張,要50張。再搭兩個樣品盒給我試賣。”
老闆瞪大眼睛:“哇!這個價我要虧本啊!”金鏈子隨著他誇張的動作晃個不停。
最後討價還價,許漾以一塊三拿了50個鐵皮文具盒,兩塊六拿了20個塑料的文具盒,另外3毛錢拿了50張混搭的貼紙一共花了132塊錢,老闆還搭了兩個樣品文具盒。
許漾仔細檢查貨品後老闆麻利地開始打包,“靚女厲害哦,你得答應下次還來我這拿貨。”
許漾爽快答應,“成,不過得是好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