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鬱到了班級的時候時間還不算早,他站在教室後門口看了看,周衍的位置上沒有人,門外的陽光正好斜斜地打在周衍空蕩蕩的課桌上,一個深刻的‘早’字照得格外清晰。他抿了抿唇,目光轉向前排,同周衍形影不離的餘讚倒是坐在位置上打瞌睡。
林鬱無聲地走了過去,在餘讚的桌前站定。
餘讚本來正撐著額頭打瞌睡,頭頂上罩下一片陰影,他迷迷糊糊抬眼一看,是周衍家那個不愛說話的的小啞巴。
他坐正身子,一眼注意到林鬱手中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又來給周衍送東西?”餘讚不由得掩唇打了個哈欠。
林鬱就點了點頭。
餘讚要伸手去接他手中的布包,林鬱卻猛地後退半步,把包裹往身後一藏,躲開餘讚伸來的手。
“嘖。”餘讚手摸了個空,他看向林鬱,隔著一層厚重的劉海,他看不清楚林鬱的眼神。他輕笑了一下,“你是怕我私吞了?”
林鬱沒答反而問道:“他在哪兒?”沙啞的嗓音裡帶著固執。林鬱認死理,許漾說是交給周衍,那就是交給周衍,不是交給餘讚。
餘讚服了林鬱這個呆瓜了,他朝前門抬抬下巴,“呐,那不在那兒呢嗎。”
林鬱轉頭看去,隻見周衍像隻橫行的大螃蟹似的,左右胳膊各夾著一個人的脖子,大搖大擺地從教室前門晃了進來。他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痞笑,被夾著的兩個男生一邊掙紮一邊笑罵。
“衍哥,你知道嗎,我t買到了《大漠弓俠錄》了!”齊文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拽著周衍的胳膊使勁搖晃,活像隻撒歡的小狗。
這年頭武俠小說在校園裡堪比硬通貨,同學間互相借閱手抄本或稀缺書籍是常有的事兒,常有男生躲在被窩裡打手電抄寫精彩段落,暢銷的書可能被翻到破爛。
周衍也喜歡看,不過他沒錢,不過他會打劫,反而是擁有小說最多的人,他的一群小弟也跟著看。不過小說不嫌多,齊文自己不夠看還經常買。
“最後一本,被我搶到,二班張恒那孫子還想截胡,被我一個衝刺過去,直接把書給搶了過來!”
周衍被他晃得一個踉蹌,笑罵道:“操,你小子是想把我胳膊卸下來是吧?”說著抬腳輕輕踹了他一下他的屁股,“書呢?拿來我看看。”
齊文嬉皮笑臉的掀開自己的上衣外套給周衍看,一本包著《數習題集》封皮的書正貼著他的胸膛,“好嘞,一會兒就孝敬給老大。”他做賊似的左右張望,“不過衍哥你可得藏好啊,不要被老班給發現了,老班上週剛沒收了我三本,我這可是砸了半個月零花錢買的呢。”
周衍白了他一眼,“還用你說。”他一把奪過書,拿著書打量了幾眼,嘴角揚起痞裡痞氣的笑。
“周衍,林鬱找你。”餘讚揚聲喊了一聲。
周衍聞言就看了過來,他鬆開齊文和黃州朝自己的位置闊步走了過去。
林鬱安靜的看著他拉開凳子坐下,凳子腿在地麵刮出刺耳的聲響。他伸手將一直提著的包裹遞給周衍,“許阿姨讓給的。”
周衍伸手一把接過,三兩下扯開,他翻了翻,都是好吃的。最上麵那層油紙包著的蔥花餅還冒著熱氣,金黃的餅麵上點綴著翠綠的蔥花,油脂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餅還溫熱著,熱騰騰的香氣頓時撲麵而來,油汪汪的一看就很好吃。
他抄起一張就往嘴裡塞,嚼了嚼,嗯,麵香混著蔥香瞬間在口腔裡漫開,香!
“餘讚,接著!”周衍隨手甩出一張餅,餅渣子在空中劃出拋物線,餘讚手忙腳亂地轉身接住,餅差點脫手,“我說,你能不能讓我自己去拿,你這扔的我都怕掉地上。”餘讚一邊抱怨著一邊咬了一口餅。
“有的吃你就知足吧。”周衍頭也不抬,繼續分著餅。
“齊文,黃州”他將餅給自己的兄弟們分了一圈,等他坐回去的時候,油紙包裡隻剩最後兩張。
“衍哥,你家這蔥花餅香啊,又鮮香又有嚼勁。”黃州吃的腮幫子鼓鼓的,他一邊嚼一邊誇道。
周衍輕哼一聲,伸手將剩下的餅都摟到自己桌洞裡,不分了。他想起許漾那個女人,做的菜能把人香迷糊。
嘖,竟然還有些饞了,周茜那個小魔頭可算是在家吃得勁兒了。
他抬頭,發現林鬱還站在原地沒走,眉頭一挑:“有事兒?”
林鬱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毛票遞給周衍,“許阿姨給你的生活費。”
周衍一把抓過,紙幣在他指間“唰”地一響,轉眼就被塞進了褲兜。他懶洋洋地往桌子上一靠,語氣散漫:“這下沒事兒了吧?”
林鬱站在原地沒動,聲音平靜得像在念通知:“許阿姨還說,‘新外婆難得來家裡,這兩天能不能抽空回來吃個飯?’”
“新外婆?”周衍舌尖抵著後槽牙重複了一遍,突然扯出個笑,“哦,許女士她媽啊。”
“沒空。”
林鬱什麼也沒說,他點點頭,利落的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餘讚轉頭看向周衍,“哎,真不回去?人家都給你遞梯子了,差不多得了。”
黃州叼著半塊餅湊過來,油星子差點蹭到周衍袖口,“衍哥,你新姥姥難得過來,你不回去不好吧?”
齊文也走了過來,胳膊肘撐在周衍課桌上,“就是,人老太太這麼大年紀,老遠過來一趟,你給個麵子唄?”
“關我屁事。”周衍往後一仰,凳子前腿離地晃了晃。
“可是”餘讚話沒說完就被周衍從後麵踢了下凳子。
“沒有可是,你們願意去,你們自己去,我不去。”
幾人還要再勸,刺耳的早讀鈴驟然炸響,打斷了這一場談話,教室裡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翻書聲和朗讀聲,周衍的聲音混在嘈雜裡,像被掐滅的煙頭:“反正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