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母來了閨女家是一點兒都不休息,天剛矇矇亮,廚房就傳來鍋碗輕碰的聲響。周劭聽著動靜走過去檢視,看見許母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
“媽,怎麼起這麼早?”周劭快步走過去要接手,“您多睡會兒,早飯我來做就行。”
許母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哎呀,把小周吵醒了吧?”她往圍裙上抹了抹手,“你快回去再睡會兒,媽給你們烙蔥花餅,再熬鍋小米粥。”
周劭已經麻利地係上圍裙:“我給您打下手,小漾最愛吃您做的蔥花餅,我得偷個師。”他熟練地從碗櫥裡拿出一塊鹹菜,“我切點兒榨菜,小漾喜歡吃這個榨菜配粥。”
許母笑得眼角堆起皺紋,也不再推辭。晨光透過紗窗,將兩人忙碌的身影投在瓷磚牆上。麵香漸漸彌漫開來時,臥室門輕輕響動,許漾走了出來。
“我說怎麼這麼香。”她靠在門框上,看著廚房裡默契配合的兩個人。
周劭回頭看見許漾,沾著油腥的手在圍裙上隨意擦了擦:“醒得正好,第一鍋蔥花餅馬上出鍋。”晨光落在他帶笑的眉宇間,溫暖又明亮。
許母也笑著轉頭,“小漾醒了,一會兒就吃飯了。”
許漾點點頭,“我去洗漱,順便把孩子們叫起來。”
周茜咬下一口蔥油餅的瞬間,眼睛倏地亮了起來。金黃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發出輕微的“哢嚓”聲,內裡卻異常筋道有嚼勁。滾燙的麵香混著蔥花的鮮甜在口腔裡爆開,香油醇厚的滋味裹著若有似無的胡椒辛香,和街上賣的不一樣,透著家常的煙火氣,讓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周茜咬了一口又一口,腮幫子鼓鼓的,指尖沾著的油星子在晨光下閃閃發亮,像隻小倉鼠。
“你姥姥做的蔥油餅好吃吧?”周劭抽了一張衛生紙遞給周茜。
周茜哼了一聲,對著周劭沒個好臉。
周劭瞥了周茜一眼,轉頭笑嗬嗬的對許母道:“媽,您這手藝絕了,周茜吃得頭都不抬。”
許母樂嗬嗬地又端出一碟剛出鍋的餅,金黃的餅麵上還冒著細小的油泡:“愛吃就多吃點,鍋裡做了胡辣湯呢,你們是要喝小米粥還是喝胡辣湯?”她看著孩子們吃得香甜的模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我要胡辣湯。”周茜終於捨得抬頭,眼睛亮晶晶的。周茜還沒怎麼喝過胡辣湯,但肯定比小米粥好喝。
周劭正要說話,許母已經轉身往廚房走:“好,姥姥這就給你盛。”
周劭瞪了周茜一眼,轉頭對許母道:“媽,您快坐下吃飯,讓她們誰想喝誰自己去盛。”他連忙起身過去,卻被許母趕出廚房。
“哎,小孩家家的,再燙著她們怎麼辦,彆叫他們進來,我給她們盛。”許母擺擺手,很快端了一碗胡辣湯放到周茜麵前,溫聲叮囑道:“裡麵有花生,喝的時候慢點兒,彆嗆著。。”
周茜看著許母,覺得她臉上的褶子都比她另一個姥姥的褶子好看。“我纔不會卡著。”小姑娘不服氣地嘟囔,為了證明似的,捧著碗就繞著圈的“呼嚕嚕”猛喝了一大口。滾燙的湯汁滑過喉嚨,胡椒的辛香瞬間在舌尖炸開,激得她鼻尖都冒出了細小的汗珠。
許母被她這逞強的小模樣逗樂了,趕緊叮囑,“慢點兒慢點兒,晾涼些再喝。”
周茜就用蔥花餅沾著胡辣湯吃,一口一塊餅,吃的香得很。
許母又去招呼林鬱和林暖,“乖乖,要喝小米粥還是喝胡辣湯?”她給兩人一人拿了一個雞蛋放在手邊。
林暖受寵若驚的搖了搖頭,“外婆,我自己盛就行。”
林鬱沒說話,他自己站起身去了廚房盛,許母不放心,趕緊跟了過去。
許漾將吃飽喝足的安安放到小床上,順手撥弄了一下懸掛的彩色玩偶。那些毛絨小動物立刻歡快地旋轉起來,在陽光下投出斑駁的影子。
“你自己玩兒一會兒,媽媽去吃飯。”許漾柔聲說著,指尖輕輕點了點安安肉乎乎的臉頰。
小家夥立刻吐出沾滿口水的小拳頭,黑葡萄似的眼睛追著晃動的玩偶滴溜溜轉。他興奮地蹬著小短腿,嘴裡發出“啊,唔啊~”的聲響,露出粉嫩的牙床,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像是要抓住那些跳躍的光影。
許漾站在床邊看了會兒,見安安完全被玩具吸引,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周劭將小米粥和榨菜擺到許漾跟前,又拉了一下盛餅的盤子,往她跟前挪了挪,“這盤是剛出鍋的,趁熱吃。”
許母從廚房出來,看見許漾眼睛就彎了起來,她在許漾跟前坐下,拿起一個雞蛋剝了起來,“小漾,吃雞蛋,雞蛋有營養。”布滿皺紋的手在遞雞蛋時輕輕蹭過許漾的手背,帶著老一輩人特有的粗糙溫暖。
許漾接了過來,“謝謝媽。”她將頭靠在許母的肩膀上,“我媽來了真好。”
許母滿足地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她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沒有說話,但心裡那點被需要的幸福感卻像小米粥的熱氣一樣不斷往上冒。她年紀大了,兒女需要她,她就覺得人生有價值。
吃完飯,許漾用油紙包了幾張蔥油餅,又裝了些許母拿來給孩子的東西,遞給林鬱,“幫忙給周衍帶過去。”頓了頓,又自然地補了句,“對了,方便的話幫我問問他,新外婆難得來家裡,看這兩天能不能抽空回來吃個飯?”
許漾當著周劭的麵兒將5塊錢交給林鬱,“還有這生活費,也帶給周衍。”
林鬱沉默的點點頭,拎著東西出門了。
周劭果然眼睛裡都是笑意,他去客廳裡抱了抱安安也去上班了。
等人都走了,房間裡頓時安靜不少,許母這人閒不下來,收拾完碗筷,她鑽進衛生間裡就要洗衣服,卻被許漾伸手攔下。
“孩子們的衣服都是自己洗的,媽,您彆動手。”
許母攥著盆沒放,她多做一點兒她閨女就能少做一點兒,“順手的事兒。”
許漾搖了搖頭,語氣柔和,態度卻很堅決,“定下的規矩就要執行,自己的衣服自己洗這是我和他們約定好的。”她將許母手中的盆拿下來,聲音放軟了些,“您要是把活兒都乾了,我還怎麼教他們自立?以後受累的還不是我?”
許母望著女兒堅定的側臉,眼眶一熱,哽咽道:“唉,都怪媽不好,要不是你也不會給人家做後媽,處處都要這麼小心”
許漾輕輕一笑,“媽,事情都過去了,咱們呀,該往前看。”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堅定的力量,“有了安安,我很知足。”
許母望著女兒含笑的眉眼,那裡麵沒有她想象的委屈,隻有一汪清澈見底的堅韌和滿足,像是雨後的湖泊,倒映著整個晴空。
客廳裡傳來安安咿咿吖吖的聲音,許母終於慢慢鬆開攥著盆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