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嬸兒以命相逼,執法人員也不能強來。
為首的隊長上前一步,語氣沉穩卻暗含鋒芒,“周同誌,您的心情我們理解。但這套房子您確實不具備居住的資格。”他示意同事暫停清退工作,“考慮到您家的特殊情況,上級特批給您三天時間自行搬離。如果逾期未搬”
領頭的工作人員刻意放慢語速說道:“您好好考慮考慮,您不止您自己一個人,您的兒子現在還在咱們軍區的醫院養傷吧?”
周嬸兒舉著菜刀的手明顯一顫。
“還有您的女兒周曉梅,也是咱們軍區安排的工作,在軍區醫院工作也有七八年了?”他歎了口氣,“您要真哄出什麼事來,影響的可不是您一個人啊。要真這樣,豈不是讓烈士在地下也不得安寧?”
周嬸兒的眼神閃爍不定,刀刃在脖頸處微微發抖。
“三天後我們會再來。”轉身時又補了句,“對了,您也不用想著去軍區找您口中的大領導了,違規占房本來就不合規定,嚴首長特意交代過,一切按規矩辦事。”
“我們走。”他說完帶著所有工作人員離開了這裡,人群自動分出一條路。
菜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周嬸兒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回是真的哭出來了:“你們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
“嚴鐵山你不做個人,當年要不是你派我家老週上戰場,我家老周又怎麼會犧牲,你個喪良心的,如今你還要逼死他的家屬!”周嬸兒拍著自己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老周啊!你睜開眼看看啊!看看我們孤兒寡母的是怎麼被欺負的”
樓下看熱哄的鄰居們交頭接耳:
“聽見沒?嚴首長親自發話了”
“早該這樣了,占著茅坑不拉屎,男人死的比這樓都早,還想著分房呢”
“噓,小點聲”
許漾看完了熱哄跟蘇曼轉身往回走。
“媽媽,我想去阿姨家做客。”樂樂晃了晃蘇曼的手,仰著小臉央求。
蘇曼看向許漾,許漾蹲下身來,視線與樂樂齊平:“當然可以了,阿姨家隨時歡迎樂樂小寶貝來做客。”她伸手輕輕颳了下樂樂的小鼻子。
樂樂眼睛“唰”地亮了,立刻像隻歡快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就要往樓下衝。蘇曼趕緊拽住兒子的衣領:“今天不行,你忘了,今天要上幼兒園了。”
樂樂瞬間蔫了,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圓臉蛋皺成了小包子。他眉毛皺成波浪紋,“阿姨,我今天不能去你家做客了。”
許漾忍俊不禁,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蛋,“下次再來阿姨家,阿姨給你做好吃的糕點好不好?”
樂樂重重點頭,一把攥住許漾的手指,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呀眨,“那阿姨,我要吃多多的。”他使勁張開小短手比劃著。
“好。”許漾寵溺的答應著。
過了兩天日,周劭風塵仆仆地跨進家門,領口還沾著訓練場的塵土。他徑直走到衛生間,掬起一捧涼水就往臉上撲,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前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痕。
“我跟徐睢說好了,”他一邊用濕毛巾擦拭著曬得發紅的脖頸,一邊對許漾說,“這周他輪休的時候,就帶袁浩來家裡吃飯。”涼水帶走了一身的燥熱,他舒服地歎了口氣。
許漾正抱著安安跟他說話,聞言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那正好把李群也叫上。”她輕輕拍著動來動去的安安,“人多熱哄,再說上次也是他幫你接我和安安過來,連口熱茶都沒喝上。”
周劭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水珠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晶亮的弧線,“那小子肯定樂意嗎,說軍營的飯已經吃膩了。”
許漾問:“他們是週日過來嗎?我提前擬好選單,有些菜得提前買好準備,有些菜得當天買。”
“嗯,週日中午。”周劭拿起一旁的拖布,把自己踩過的地拖了拖,“徐睢特意調了班,袁浩那邊徐睢問了週日正好休息,所以週日正好。”
他拖完地,將拖把洗了放好,放輕腳步走過來,帶著一身清爽的皂角香,粗糙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兒子的小臉,被安安一把抓住,小嘴一張就要往嘴裡塞。
許漾眼疾手快地“啪”一下拍開周劭的手,“快把臟手拿開。”
周劭委屈巴巴地縮回手:“明明是他抓我的”話音未落,許漾的白眼已經瞪了過來。
許漾纔不理他,反正她兒子沒錯,她抱著安安輕輕搖晃,理直氣壯地說:“你要是不往這裡放,我家安安會抓你的手嗎?”
安安似乎聽懂了媽媽的話,配合地“啊嗚”一聲,小肉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說“就是就是”。
周劭看著這對母子一唱一和,又好氣又好笑:“得,我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個家,我連手指頭都不配擁有。”他故意誇張地歎了口氣,轉身往廚房走,“還是去給你們娘倆做飯吧,至少鍋鏟不會嫌棄我”
許漾噗嗤笑出聲,懷裡的安安也跟著咯咯笑起來。她揚聲道:“你彆靈機一動,按照教程,一步一步的來!”
周劭的腦袋從廚房裡冒出來,“許漾,你這個加適量水到底是多少水,這個少許糖又是多少糖,這個一勺醋是大勺還是小勺啊?到底用哪個勺啊?”
許漾抱著安安走到廚房門口,看見灶台上擺著三四個不同型號的勺子,忍不住扶額,“你嘗嘗不就知道了嗎?”
周劭一臉為難,“我嘗著都能吃,但你不是說‘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嗎?”他學著許漾平時說話的腔調,把最後幾個字拖得老長。
許漾終於繃不住笑出了聲,周劭說這句明學語錄好油啊,一身正氣都挽救不回來,“行吧周大廚,我就教教你‘我覺得’的版本,現在,先開火”
三個人的笑聲混著飯菜的香氣,很快飄滿了整個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