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許漾剛給安安換換了尿布,把他哄睡,突然樓上傳來“哐當”一聲巨響,震得天花板都在抖。緊接著周嬸兒那標誌性的尖嗓門就穿透了樓板:“你們是誰啊?你們憑什麼闖進我家!都給我滾出去!”
許漾確認安安沒有被這陣噪音驚擾到,依舊睡的安穩,她將安安放進小床中,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
隻聽見樓上傳來一陣嘈雜聲,周嬸兒大吼大叫的聲音透過鋼筋水泥傳了下來,引得眾人紛紛紛紛爬到四樓去看,許漾也沒例外。
許漾出門的時候,樓道裡已經擠滿了聞風而動的鄰居們,整棟樓的人彷彿突然找到了共同話題,連平日互不往來的幾家都擠在了一塊。
許漾抬頭望去,樓梯轉角處的人頭攢動得像沙丁魚罐頭,402的門口開了一條縫,露出李大梅半張臉,眼睛瞪得溜圓。王大娘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開,扒著樓梯扶手翹腳往樓上看。沈如眉還穿著睡衣,外麵披著一件外套和簡文彬站在王大孃的旁邊,兩人一邊看一邊輕聲說著什麼。樓梯上還擠著其他人,許漾定睛一瞧,不就是周茜的那些老姊妹老大哥們嗎。李大媽和張大爺緊挨著,時不時的抬手指指點點,姚老頭敲著煙袋搖著頭,隔壁棟的王大娘一雙眼睛冒著精光,死死的盯著周嬸兒家大開的房門。張嬸兒攥著把瓜子,一邊看一邊嗑李翠花和她男人鬼鬼祟祟躲在最後,眼睛卻亮得跟探照燈似的,悄咪咪的往上看著,眼裡閃著激動的光。蘇曼站在樓梯拐角的平台上,拉著樂樂往上看,樂樂也跟著伸長脖子,活像隻好奇的小鵪鶉。
許漾走過去站在蘇曼身邊,蘇曼伸手一指樓上,壓低聲音道:“房管處的過來清理違規占房了。”
“阿姨,警察叔叔來抓壞人啦。”樂樂指著樓上週嬸兒家脆生生地對許漾道。他還小,見著穿著製服的人就以為是警察。小家夥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激動地揮舞著,把這場清退行動當成了抓壞蛋的遊戲。
蘇曼輕輕拍了拍樂樂的小腦袋,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小家夥立刻會意,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捂住嘴巴,甕聲甕氣地說:“媽媽,我不打擾警察叔叔抓壞蛋。”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裡滿是興奮。
樓下看熱哄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許漾抬頭去看,隻見兩名房管所工作人員正吃力地抬著個老式五鬥櫥下樓。周嬸兒像頭發怒的母獅般追在後麵,身上的肥肉隨著動作直顫:“你們憑什麼拿我家的東西!我告訴你們,這可是你們軍區的大領導讓我住的,得罪了我,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她說著,照著旁邊的一個穿著製服的女性工作人員身上打去,一雙爪子直指人家的門麵,分明不存著好心。
誰知人家能乾這一行,身手本來就不錯,一抬手扭住周嬸兒的手臂反手就把周嬸兒胳膊彆到背後。周嬸兒頓時像隻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撲騰兩下發現掙脫不開,立馬切換成撒潑模式:“你們這些挨千刀的,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
那女工作人員製服袖口都被扯開了線,卻仍保持著專業態度:“周同誌,您長期違規占用這套公房,今天我們依法進行清退工作。請您配合。”她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工作報告,手上力道卻絲毫未鬆。
“配合個屁!”周嬸兒破口大罵,唾沫星子直飛,臉上的褶子都在顫抖,“你們這群小瘟屍,老孃在這裡住了那麼多年,這是就是我的家!你們憑什麼趕我走?”汙言穢語像開閘的洪水般噴湧而出,“你們這群狗腿子,不知道吃著誰的公糧就敢來這裡撒潑,犯嫌得一逼!也不出門打聽打聽,老孃是人人欺負的?”
執法人員依舊鐵麵無私,“這套房子可不是在您的名下,您再胡攪蠻纏,我們就要將依法對您使用強製措施了。”
眼看著又一件傢俱被搬了出來,周嬸兒直接撲過去,用自己肥碩的身子擋住門口,“你個活畜生哎!不要臉的東西!我男人是為國捐軀,是烈士,你們卻要把他的遺屬趕到大街上去!”她拍著大腿哭嚎,“你們這些沒良心的東西!挨千刀的,早晚遭報應!我男人在天上看著呢!”
見無人理會,她又梗著脖子威脅:“我告訴你們,我們在軍中有人,有大領導,你們敢把我趕出去,我就叫他把你們的官帽子全給擼了!”聲音尖利得能把玻璃震碎。
蘇曼皺眉把樂樂的耳朵捂了起來,許漾側耳聽著屋裡的動靜,沒聽見安安的哭哄聲,她回頭繼續盯著上麵。
執法人員依舊公事公辦地說著,“周同誌,您說的這些與清退工作無關。”
這套房子的主人跟他們打了招呼,這裡麵住的人難纏,今天來的人都是他們隊裡乾清退的一把好手,哪能被周嬸兒給嚇唬住。
無論周嬸兒怎麼說,執法人員都是那一句話,“周同誌,您這是違規占房,我們依法辦事。”
周嬸兒突然往門口的地上一躺,肥碩的身子擋住門口執法人員的路,她兩腿亂蹬,把地板踹得咚咚響,歇斯底裡地大喊:“來啊!有本事把老孃也抬出去!讓街坊鄰居都看看,政府是怎麼對待烈士家屬的!”肥厚的手掌把地板拍得啪啪響。
那女工作人員歎了口氣,轉身對著上來的一個領導樣子的男工作人員耳語了幾句,那名領頭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不一會兒,兩個穿著製服的男同事抬著擔架上來。
幾個工作人員圍了上去,房間裡的房間外的,七手八腳的抬著周嬸兒往擔架上放。“周同誌,您要是不起來,我們隻能幫您起來了。”
周嬸兒見狀,立馬扯開嗓子乾嚎,又是抓撓,又是蹬踹,“殺人啦——政府要逼死老百姓啦——”
幾個工作人員沒有按住周嬸兒,她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來,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個老太太。她衝進廚房抄起菜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架,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站住,你們要是逼我,老孃今天就死給你們看。”
現場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領頭的工作人員立即抬手示意同事後退,“周同誌,您冷靜”
周嬸兒就知道他們不敢哄出人命,越發的蠻橫,“我告訴你們,要趕老孃走,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