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房間裡,林鬱端坐在書桌前,他麵前的書桌上靜靜的躺著一顆玻璃彈珠,這種彈珠街頭巷尾的小店中都有賣,兩分錢一顆,玩法豐富,幾乎每個小孩的口袋裡都會揣著幾顆。房間裡沒有開燈,外麵皎潔的月光灑了進來,在玻璃珠的表麵上折射出一絲幽光,映在林鬱蒼白的臉頰上,像是影視劇中的水鬼。
林鬱瘦削的食指輕輕一推,那顆渾圓的彈珠便“咕嚕嚕”滾向桌沿,瑩白的月光在玻璃珠表麵流轉,恍若一顆即將隕落的星辰。在即將墜落的瞬間,又被他的掌心穩穩截住。指腹摩挲過冰涼的玻璃表麵,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時間倒流回傍晚時分。
夕陽將學校的白牆染成橘紅色,林鬱獨自背著書包走在最後。空蕩蕩的走廊回蕩著他的腳步聲,辦公室裡隱約傳來老師與家長的談話聲,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出了校門,他沿著那條熟悉的小路慢慢走,放假的學生們像是出籠的麻雀般四散奔逃,歡笑聲漸漸遠去。他刻意放慢腳步,沿著熟悉的林蔭道緩行。梧桐樹影在路上搖曳,將他的身影切割成碎片。
轉過最後一個轉角,周家母子聒噪的對話聲便清晰地傳來,周嬸兒正扯著嗓子抱怨老師的不作為,沒有看顧好周留根,害得周留根的手受傷,周留根則是滿不在乎地嚼著零食,發出令人作嘔的“吧唧”聲。
林鬱先一步上了樓,聽著身後周家母子的聲音在單元門口響起。他從口袋裡掏出幾顆玻璃珠,輕輕擱在搖搖欲墜雜物上方,珠子在傾斜的雜物上危險地晃動,隻等著致命一擊。
樓下,周家母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林鬱抬腳越過雜物走上三樓。站在自家門前的陰影裡,聽見周留根沉重的步伐震得樓梯微微顫動。當那聲驚叫和隨後“砰”的悶響傳來時,他緩緩閉上眼睛,玻璃珠滾落樓梯的清脆聲響,在他耳中宛如天籟。
黑暗中,林鬱緩緩拉開抽屜。他鬆開手指,玻璃珠“叮”一聲落入其中,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脆。林鬱輕輕合上抽屜,玻璃珠最後的反光在閉合的瞬間熄滅,如同被掐滅的星火。窗外,一陣夜風掠過,梧桐葉沙沙作響,彷彿在竊竊私語著那個永遠無人知曉的秘密。
第二天正值五一假期,好不容易得來的假期,連平日最愛賴床的周茜都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
許漾剛做完晨間瑜伽,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鬢角,正仰頭灌著涼白開時,就聽見衛生間傳來五音不全的哼唱。
“喲,今天不賴床了。”許漾倚在門框上,看著霸占洗手檯的周茜。
周茜刷牙也不好好牙,這裡轉兩下,那裡轉兩下,叼著牙刷含混不清地哼著歌,刷兩下就對著鏡子擺個造型。薄荷味的牙膏沫順著嘴角往下淌。
“左邊,右邊”她歪著腦袋,牙刷在嘴裡胡亂攪動,泡沫越積越多,最後“噗”地一下噴在了水池裡。
“我每天都起很早。”周茜轉身為自己發聲,她纔不是懶蛋呢,天天睡大覺的安安纔是。不過這話她可不敢說出口,許女士肯定要瞪她的。
許漾將幾張零錢放在餐桌上,紙幣邊角壓著個搪瓷碗防飛。“一會兒下去把早飯買了。”
周茜從衛生間探出半個腦袋,發梢還滴著水:“就會使喚我。”她撇撇嘴,牙膏沫沾在下巴上像撮白鬍子。
“那你去不去?”許漾的聲音從臥室飄出來,帶著明顯的笑意。
“去!”周茜回答得比誰都快,眼睛已經亮晶晶地轉起來,這下可以按自己口味買早餐了,多來兩個醬肉包,少買點討厭的青菜包!
周茜三下五除二抹了把臉就往外衝。經過餐桌時,手指一勾就把零錢掃進掌心,硬幣在她掌心叮當作響。晨光透過紗窗,將她蹦跳的身影投在牆上,活像隻歡脫的小兔子。
她蹦跳著在客廳轉了一個圈,一角硬幣“叮鈴”一聲從指縫漏出來,在地上滾出老遠。
“我的錢!”周茜驚呼一聲跳著腳去追那枚滾遠的硬幣。
許漾抱著剛睡醒的安安從臥室出來,正瞧見周茜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睡褲膝蓋處已經蹭了兩道灰印子。
“提醒你一下,衣服弄臟了可是要自己洗的。”許漾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她將安安放到自己曲起的腿上,抓著他的小手小腳做運動。
安安剛開機,還有些迷迷瞪瞪的,被抓著做運動哼哧哼哧的開始皺眉。
“哼,我洗就我洗。”周茜終於摸到了那一毛錢,得意洋洋地爬起來拍著褲子上的灰。
許漾挑眉:“上回你的花襯衣是誰幫你洗的?小蘑菇幫你搓了半天,自己倒跑去跳皮筋。”她捏了捏安安肉乎乎的小腳丫,“這次終於要自己動手了?”
周茜頓時語塞,臉蛋漲得通紅。她不想洗,她隻想玩兒。
“我讓老周給我洗。”
許漾輕輕搖晃著懷裡的安安,張開小嘴打了個奶香四溢的哈欠,黑葡萄似的眼睛眯成兩條縫,“廣播裡說了,未來幾天可能有雨,等老週迴來給你洗,你隻能光屁股蛋滿院子跑咯。”
“知道了,知道了啦!我一會兒回來就洗。”周茜風一般的衝出房門,頭發甩的飛起,門“砰”地關上後,她拍了拍胸口,得意地翹起嘴角。還好她機靈跑了出來,要不然指定被壞女人押進衛生間洗衣服去了。
好事許女士,壞事壞女人在周茜身上體現了個淋漓儘致。
周茜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蹦跳著下樓,拐過轉角時,她突然刹住腳步——
“咦?”
原本堆滿雜物的樓道此刻空蕩蕩的,連片碎紙屑都看不見。水泥地麵被擦得發亮,隱約還能聞到洗衣粉的氣味。周茜用腳尖蹭了蹭牆角,那裡前幾日還擺著李翠花家爛了半截的醃菜壇子,現在隻剩下一圈淡淡的水漬印。
“總算把這堆破爛清走了。”她撇撇嘴,三步並作兩步往下衝,褲兜裡的硬幣叮當作響,活像隻歡快的小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