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劭婉拒了張建軍的再三挽留,將許漾和安安送到公交站台。等車的間隙,他細心地幫安安整理好歪掉的小帽子,又替許漾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絲。
“路上小心,我去找個人一會兒就回去。”周劭叮囑道。
許漾也沒問他去做什麼,她估摸著應該是為了林暖那事兒去的。
目送著母子倆上了公交車。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在車窗邊遠去,周劭才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步履匆匆地消失在街角。
周劭在一家門前停下,他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粗獷的嗓音裹挾著不耐煩從門縫裡擠出來。隨著“吱呀”一聲響,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出現在門口。他敞著汗衫,露出脖頸上蜿蜒的刺青,右臉頰的刀疤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喲,周哥,好久不見啊。”他臉上的凶相瞬間融化。
周劭神色未變,隻是微微頷首,“好久不見,刀疤。”
兩人的相識頗具戲劇性。四年前那個雨夜,刀疤帶著二十多號兄弟去搶地盤,卻反中了對方埋伏。混戰中,刀疤身上捱了幾刀,臉上也被人劃破了,鮮血糊住了視線。他跌跌撞撞逃進巷子,身後追兵的砍刀寒光凜凜。
就在生死一線間,刀疤誤闖進一處廢棄工廠,那裡正是周劭帶隊進行夜間演習的場地。追來的混混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潛伏的兵們瞬間製服。周劭將人送進了醫院,救了刀疤一條命。
這些年雖然往來不多,但每逢年節,刀疤總會托人往周劭家送些禮,不過周劭都沒收。而周劭偶爾的關照,但也不多,不過也足夠讓他緩了口氣,重新在這片地界站穩了腳跟,而後麵兩年,周劭逐漸減少了兩人的聯係。
“周哥您可是稀客,快裡邊請!”他讓開身子引著周劭往屋裡走。
兩人沒進屋子,隻站在院子裡。
刀疤掏出煙盒,遞向周劭:“周哥,來一根?”
周劭抬手婉拒,刀疤訕訕地收回煙,自己也沒點,隻是捏在手裡來回搓著。
“周哥,您今天來是”刀疤試探著開口,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以前周劭為了避嫌可從來都是沒有來找過他的。
“有個事兒想請你幫個忙。”
刀疤聞言,拍著胸脯道:“周哥,,您這話就見外了!當年要不是您,我這條命早就交代了。說什麼幫不幫的,你的事就是我刀疤的事兒。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含糊!”
周劭輕笑一聲,“不是讓你上刀山下火海,隻是想讓你的人教訓一個人。”他抬眼時,眸子裡閃過一絲寒芒:“不用太嚴重,隻要讓他沒力氣去做壞事就行。”
刀疤頓時會意,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明白!就讓他躺半個月醫院?保證手腳乾淨,查不到您頭上。”
周劭抬手製止了刀疤的話,眼神驟然銳利:“違法犯罪的事情彆做。”他不會拿自己的仕途開玩笑,手腳再乾淨也經不起細查,他和刀疤的關係也不是沒人知道,“嚇嚇他們,等到他們搬走。”
刀疤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明白!我讓兄弟們輪流去‘問候’,這事我親自盯著。保證不會哄得過火。”
周劭點點頭,伸手拍了拍刀疤的肩膀,“辛苦你了。”
刀疤咧嘴一笑,臉上的疤痕隨著肌肉牽動顯得格外猙獰:“周哥您太見外了。這點小事算什麼辛苦。”
許漾推著安安的嬰兒車剛拐進小區,遠遠就看見單元門前圍了一群人。兩三個男人正提著一個個包裹往樓上走,大大小小的紙箱堆滿了人行道,連單元門都被堵得嚴嚴實實。
“哎,輕點兒。彆磕壞了,小心著些,這些東西都是外國貨,磕了碰了你們都賠不起。”一個女人領著一個小男孩正站在門口指揮著,“左邊抬高一些。”
那女人約莫二十多歲,一身打扮像是畫報裡走出來電影明星。她穿著無袖碎花裙,淺底色上鋪滿細碎小花,更添明媚。利落的翻領添了幾分颯爽,腰間棕皮帶輕輕一收,將曼妙腰肢勾勒。最惹眼的是那雙紅色高跟鞋,襯得身姿高挑,麵板白皙。時髦的很。反正許漾在臨江這麼久見到的最時尚的人。
“麻煩讓一讓。”許漾輕聲說道,那女人瞥了一眼卻沒理會。
許漾微微蹙眉,護著嬰兒車往後退了半步:“這位同誌,您的行李把通道都堵住了,能不能麻煩挪一下?”
蘇曼正踮著腳檢視一個雕花木箱,聞言轉過身來,皺眉道:“馬上就好了,你等兩分鐘。”她從火車站一路趕回來,又餓又渴又累,更可氣的是雷剛,不請假過來接她們娘倆,非要她自己回來。這會兒這麼大的太陽,她熱的滿頭大汗,還要在這裡搬行李,心裡這火是憋都憋不住。
她煩躁地扯了扯緊貼脖頸的衣領,紅色高跟鞋不耐煩地叩擊著水泥地麵,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許漾敏銳地察覺到對方語氣中的不耐。蘇曼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精緻的妝容也有些暈染,露出疲態,她身邊的小男孩也蔫蔫的,靠著她的腿打著盹,顯然剛經曆過長途奔波。
“你是302雷營長的家屬?”許漾問。
蘇曼點點頭,看了許漾一眼,沒有要問許漾的意思。
許漾主動開口,“我是對門周劭的愛人,剛過來隨軍。我叫許漾。”許漾溫聲介紹道,目光落在蘇曼身邊搖搖欲墜的小男孩身上,“這會兒日頭太毒了,孩子看著有些撐不住了。”她指了指單元門,“先讓孩子去我家歇歇吧,等你搬好了東西在過來接他。”
蘇曼這才注意到樂樂慘白的小臉,孩子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正虛弱地靠在她腿邊。她緊繃的神色終於鬆動,彎腰摸了摸兒子的額頭,聲音裡透出幾分心疼:“樂樂,難受怎麼不跟媽媽說?”
樂樂眨眨眼睛,沒說話,小手緊緊攥著媽媽的衣角。
蘇曼咬牙,心裡再次把雷剛罵了個狗血淋頭,“那就麻煩你了。”她終於鬆口,轉頭對工人喊道:“先把門口的這些東西清出來!”
許漾利落地將嬰兒車穩妥地停在樓梯拐角,彎腰對樂樂伸出手:“來,阿姨帶你上去喝涼開水。”
樂樂怯生生地看了媽媽一眼,得到首肯後,才把小手放進許漾掌心。許漾感受著孩子滾燙的體溫,不由加快腳步。蘇曼望著許漾挺拔的背影,緊繃的神情終於緩和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