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劭帶著許漾穿過老城區的街巷,拐進一條充滿煙火氣的背街小巷中。頭頂上方,竹竿橫七豎八地從各家窗戶伸出,掛滿了晾曬的衣物,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巷子兩側擠滿了各式小鋪,賣水果蔬菜的、賣早點的、飯館、小商店,各式各樣的小鋪子都藏身在這條小巷中,忙忙碌碌的人們在其中穿梭。
許漾推著安安小心避讓著地上的水窪,周劭則穩穩地走在前頭,不時回頭照看。巷子深處飄來金屬灼燒的焦味,混著旁邊飯館兒的煙火氣,竟有種奇異的和諧。幾個蹲在路邊吃麵的工人抬頭打量,有人認出了周劭,笑著點頭致意。
他們在一個掛著“老張電焊”招牌的門臉前停住腳步,“就這兒。”
許漾抬眼看去,這家門店差不多十幾平方的樣子,門口的地上堆滿了金屬材料,幾塊鐵皮斜靠在牆邊,牆角堆著待修的鐵門、鋤頭和幾輛鏽跡斑斑的自行車,地麵上散落著切割後的廢料和焊渣。空氣中彌漫著金屬灼燒的焦糊味,混著機油的刺鼻氣息,叮叮當當的敲擊聲驚飛了路過的麻雀。
“刺啦——”
突然迸出一串耀眼的火花。隻見一個戴著黑玻璃麵罩的師傅正弓著腰焊接一輛農用三輪車的車鬥,飛濺的火星在他粗布工裝上燙出幾個小洞。他腳邊放著幾把待修的鋤頭,牆上掛著各式鐵門配件,空氣裡彌漫著灼熱的金屬氣息。
“老張。”周劭叫了一聲。
正低頭焊接的張建軍聞言抬起頭,他摘掉熏得發黑的麵罩,露出張被電弧烤得泛紅的臉:“老周!”他咧嘴一笑,黃板牙間還沾著早上的韭菜葉。
周劭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老張,上次戰友聚會怎麼沒見你?大夥兒還唸叨你呢。”
張建軍撓了撓後腦勺,手上的灰黑將頭皮都抹黑了:“嗐,接了個急活兒。被人拉著,走都走不了。”
“下次你可一定要去啊。”他伸手往路上站著的許漾指了一下,“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媳婦許漾。”又指了指小推車裡的安安,“我小兒子,周予安。”
張建軍一聽,趕緊走了過去,一雙大手在褲腿上使勁蹭了蹭手,卻越蹭越黑。他憨厚地笑著朝許漾點頭:“弟妹好!”又彎腰瞅了瞅推車裡的安安,“小家夥真俊,跟老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一句話讓周劭露出雪白的牙齒,讓許漾的笑皮笑肉不笑的掛在臉上。
“沒有吧。”許漾低頭看了看安安的小臉兒,“長相安安還是像我比較多,性彆像他爸爸。”
張建軍這才意識到說錯話,黝黑的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搓著滿是老繭的手掌:“啊對對付!瞧我這張笨嘴!”他慌亂地比劃著,“這大眼睛像弟妹,水靈靈的!這小嘴也像,多秀氣!”
周劭彆過臉去,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他伸手撥弄推車上的鈴鐺,金屬碰撞聲格外清脆,自家兒子明明跟自己小時候的照片一模一樣,這女人就是嘴硬。
“張大哥好眼力。”許漾抿嘴輕笑,“是呢,安安的眼睛和嘴巴跟我一模一樣。”
老張嗬嗬笑著看向一邊的周劭,訕笑著搓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咱們彆在這路上站著了,進屋坐吧。”說著領著兩人往裡走。
穿過堆滿金屬廢料的狹窄過道,眼前豁然開朗,一方十來平米的小院兒裡,張嫂正蹲在水泥地上剁雞食。她利落地將青菜老葉剝落,嫩芯歸進竹籃,枯黃的菜葉在她刀下“嚓嚓”作響,很快便與米糠混作一堆。
幾隻蘆花雞在竹圍欄裡踱步,時不時低頭啄食地上散落的菜葉碎。見生人進來,最肥的那隻撲棱著翅膀“咯咯”直叫,驚得其他雞紛紛躲到柿子樹下。
“雪梅,你看誰來了!”張建軍洪亮的聲音驚得雞群撲棱棱亂飛。
張嫂轉身,眼睛一亮,“小周來了!”張嫂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搬出幾個馬紮。
“快坐快坐!”她胖乎乎的臉上堆滿笑,手指還染著青綠,她走進一旁的廚房裡倒了幾杯茶水出來,隨後打量著許漾,“這是”
張建軍立刻介紹道:“老周的媳婦許漾。”
“哎呦,長得真好。”張嫂湊近小推車,看著熟睡的安安,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哎呦,這小模樣真俊!”她粗糙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安安的鼻尖,留下一點青綠的菜汁,“小周好福氣啊!”
許漾不動聲色地用帕子擦去安安鼻尖的菜漬,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張嫂好手藝,這院子打理得真整齊。”
這不是客氣話,前麵的店鋪看著亂,可這後院兒卻出奇的利落整潔,東西都整整齊齊的堆疊著,牆角的菜地整齊的栽著幾壟小蔥,竹竿搭成的架子上,藤蔓纏繞著向上攀爬,幾根脆嫩的黃瓜在葉片中若隱若現。柿子樹下搭著雞窩,幾乎聞不到什麼異味兒,顯然是經常打掃。
張嫂被誇得眉開眼笑,隻是嘴上還是謙虛的說道:“嗐,瞎忙活!”
幾人坐著說了幾句客套話,周劭拍了拍張建軍的肩膀:“老張,今天來是有正事。今天過來主要是我媳婦兒要做個小推車。”
“小推車,什麼樣的小推車?”張建軍放下茶杯,“我這兒有好幾種款式,不知道弟妹想要什麼樣的?是帶輪子的貨攤車,還是手推的平板車?”
許漾笑著開啟一張圖紙,“我想要這種小推車,扶手可以折疊,自重最好能輕便一些,方便攜帶。”
張建軍接過圖紙,仔細端詳了一會兒,他用粗糙的手指點了點圖紙,“折疊扶手確實方便,不過要想輕便,我建議用鋁合金做骨架,既結實又不會太重。”他抬頭看向許漾,補充道:“輪子得用耐磨的橡膠胎,推起來省力,走街串巷也不怕顛簸。弟妹覺得怎麼樣?”
許漾點頭,“好,張大哥您比我有經驗,就按您說的辦。”她說著問道:“幾天能拿?”
“三天,有些材料得現去采購。”他補充道:“弟妹你要是急我就給你加急做。”
許漾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三天正好。張大哥您按正常進度來就行。”她說著從包裡掏出錢包,“您看多少錢”
“哎,不用不用。”張建軍連連擺手,“弟妹你這是乾啥!咱們都是自家人。”轉頭朝周劭擠擠眼,“再說了,你家老周以前可沒少幫我忙,這點小事算什麼。”
周劭笑著接話:“老張,一碼歸一碼。該收的錢還是得收,不然下次我們都不好意思來了。”
好說歹說,張建軍這才鬆口:“行行行,那等完工再說。我這就去準備材料,保準給你們做得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