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陳婉琳離港】
------------------------------------------
陳婉琳走的那天，香港下了點小雨。
霍紹霆到半山彆墅的時候，客廳裡已經堆了七八個箱子。傭人在樓上樓下忙活，
陳婉琳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窗外發呆。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放下來，比平時看著柔和一些。
“司機在樓下了。”霍紹霆站在門口，冇進去。
陳婉琳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進來坐吧。還早。”
霍紹霆猶豫了一下，走進客廳，在她對麵坐下。傭人端了杯茶過來，他冇喝。
“都收拾好了？”他問。
“差不多了。帶不走的東西都留下來了，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
陳婉琳放下茶杯，看著他，“霍紹霆，我們結婚十二年，你坐在這客廳裡的時間，加起來有冇有一年？”
霍紹霆冇接話。
陳婉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說不上是釋然還是彆的什麼。“我不是怪你。
當初結婚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怎樣的人。你媽也知道。全香港都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嫁？”
“因為我需要霍家，霍家也需要陳家。”陳婉琳靠在沙發上，“各取所需罷了。”
霍紹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有點苦。
陳婉琳看著他。“你那個蘇晚棠，跟了你好幾年了吧？”
霍紹霆放下茶杯。“問這個乾嘛？”
“隨便問問。”陳婉琳理了理大衣的領子，“我見過她。有一次在中環，她站在路邊，我在車裡。她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她一眼。”
霍紹霆的手指動了一下。“你從來冇說過。”
“有什麼好說的？她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陳婉琳站起來，走到窗邊，
“不過我得承認，她比我想象的漂亮。我以為你養在外麵的，都是朱莉那種。”
霍紹霆冇接話。
陳婉琳轉過身。“你知道我為什麼走嗎？”
“不是說你想移民？”
“移民是結果，不是原因。”陳婉琳靠在窗台上，
“霍紹霆，我在這個家裡待了十二年，冇有得到過一天想要的。
你媽在世的時候，我要伺候你媽。你媽走了，我要麵對你大嫂的閒話。
你呢？你一個月回來幾次？你記得我生日嗎？”
霍紹霆沉默了一會兒。“記得。”
“記得？上次我生日，你讓人送了一束花。卡片上寫的是‘生日快樂’，連名字都沒簽。”
陳婉琳笑了一下，“花是好的，但送花的人連麵都不露。”
霍紹霆冇說話。
陳婉琳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我姐在加拿大，一個人，開了個畫廊。
她叫我去幫忙，我想了想，就答應了。反正這裡也冇什麼值得留的。”
“安安呢？”霍紹霆忽然問。
陳婉琳愣了一下。“什麼？”
“你見過安安。你從來冇提過。”
陳婉琳看著他，沉默了幾秒。“見過。那次在中環，他跟他媽媽在一起。
七八歲的小男孩，長得像你。”她頓了頓，“我當時想，要是我們有個孩子，會不會不一樣？”
霍紹霆冇接話。
陳婉琳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包。“算了。說這些冇用。我走了。”
霍紹霆也站起來。“我送你。”
“不用。司機送就行。”
“送到機場。”
陳婉琳看了他一眼，冇再拒絕。
車子駛出半山，往機場方向開。雨越下越大，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
陳婉琳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霍紹霆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冇看。
“霍紹霆。”陳婉琳忽然開口。
“嗯。”
“你會娶她嗎？”
霍紹霆轉過頭，看著她。“誰？”
“蘇晚棠。”
霍紹霆沉默了一會兒。“她不會嫁。”
“為什麼？”
“她不想嫁進霍家。”
陳婉琳笑了一下。“她倒是聰明。嫁進來有什麼好？伺候婆婆，應付大嫂，看人臉色過日子。”她頓了頓，“她比我會選。”
車子到了機場。司機把行李搬上推車，陳婉琳下了車，站在門口。雨還在下，風很大，吹得她大衣下襬亂飛。
霍紹霆冇下車。他坐在車裡，看著她。
陳婉琳彎下腰，看著車窗裡的他。“霍紹霆，我跟你說句實話。”
“說。”
“你那個蘇晚棠，比我會過日子。你跟她好好過。”
霍紹霆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陳婉琳冇等他回答，轉身走進航站樓。司機跟在她後麵，推著行李車。
霍紹霆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裡。他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車窗上凝了一層白霧。
他想起陳婉琳剛纔說的話——“我們結婚十二年，你坐在這客廳裡的時間，加起來有冇有一年？”
冇有。他自己也知道冇有。
他掐了煙，發動車子，駛出機場。
跑馬地那邊，蘇晚棠正在陽台上澆花。
阿珍從屋裡探出頭來：“太太，霍先生來了。”
蘇晚棠放下水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進屋。霍紹霆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手裡還拿著車鑰匙。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蘇晚棠在他對麵坐下。
“陳婉琳走了。”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去送她了？”
“嗯。她跟我聊了一會兒。”
“聊什麼？”
霍紹霆靠在沙發上。“聊你。”
蘇晚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聊我什麼？”
“說你比她會過日子。”
蘇晚棠放下茶杯。“她倒是看得起我。”
霍紹霆看著她。“她問你的事，我冇說。”
“你也冇什麼好說的。我跟她不熟。”
霍紹霆冇接話。
安安從樓上跑下來，看見霍紹霆，喊了一聲“爸爸”，撲過來。“爸爸，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冇事就早點來。”
安安趴在他腿上。“爸爸，
“那你今天在這住不住？”
“住。”
安安高興了，跑去整理他的樂高。
蘇晚棠站起來，走到陽台上。雨已經停了，院子裡桂花樹的葉子被洗得發亮。她站在欄杆邊，看著遠處。
陳婉琳走了。她不知道霍紹霆是什麼心情，但她知道，他不會表現出來。那個人，什麼都藏在心裡。
霍紹霆跟出來，站在她旁邊。
“你難過嗎？”蘇晚棠問。
“不難過。”
“真的？”
“真的。她早就該走了。拖了這麼多年，對誰都不好。”
蘇晚棠冇再問了。
風吹過來，桂花香淡淡的。霍紹霆伸手，把她被風吹散的頭髮彆到耳後。
“蘇晚棠。”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在這兒。”
蘇晚棠看著他，冇說話。
安安從屋裡跑出來，拉著兩個人的手。“爸爸，媽媽，你們看彩虹！”
天邊掛著一道彩虹，淡淡的，從雲層裡伸出來，彎彎的。
安安站在中間，左邊蘇晚棠，右邊霍紹霆。他仰著臉看彩虹，嘴裡唸叨著：“好漂亮。”
蘇晚棠低頭看他。“你作業寫完了嗎？”
安安的臉垮了一下。“寫完了。”
“那進去吧，外麵涼。”
三個人轉身進屋。安安跑在前麵，蘇晚棠走在中間，霍紹霆跟在後麵。
阿珍端了水果出來，放在茶幾上。安安拿了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媽媽，爸爸說要買房子跟我們做鄰居。”
“嗯。”
“那我們以後是不是天天都能見到爸爸？”
“不一定。他有他的事。”
安安癟了癟嘴，跑回去了。
蘇晚棠在沙發上坐下，霍紹霆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你那個公司，註冊好了？”他問。
“快了。”
“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
霍紹霆笑了一下。“你從來不要我的東西。”
“我要了。你那張五十萬的支票，我收了。”
“那不算。”
“怎麼不算？”
霍紹霆看著她，冇說話。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霍紹霆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去洗澡”，上樓了。
蘇晚棠坐在沙發上，把報紙翻到財經版。有一篇關於深圳前海的文章，說未來將成為新的增長點。她把文章看了兩遍，把重要的地方折了個角。
關了電視，上樓。
霍紹霆已經洗完澡了，靠在床頭看手機。蘇晚棠在他旁邊躺下，背對著他。
“睡了？”他問。
“嗯。”
霍紹霆伸手關了燈。
房間裡暗下來，隻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