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建國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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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取通知書送到家裡那天，母親正在院子裡曬被子。
郵遞員騎著綠色的自行車停在巷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蘇家！掛號信！”
晚晴從屋裡跑出來，接過信封，看了一眼，手就開始抖。她冇拆，轉身衝進廚房。“媽！媽！通知書來了！”
母親手裡的被子掉在地上，顧不上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信封。她不識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遞還給晚晴。“你念。”
晚晴拆開信封，抽出那張紙，眼睛掃了一遍，然後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媽，建國考上了！中山大學！”
母親愣了兩秒，然後蹲在地上，哭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出聲。晚晴蹲下來，摟著她的肩膀。“媽，你哭什麼？這是喜事。”
母親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我高興。建國呢？”
“在廠裡幫忙。我去叫他！”
晚晴跑出去，騎上自行車，飛快地往服裝廠趕。到了廠門口，車都冇停穩就跳下來，衝進去喊：“建國！建國！”
建國從車間裡出來，手上還沾著線頭。“姐，怎麼了？”
“你考上了！中山大學！”
建國手裡的線頭掉在地上。他看著晚晴，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晚晴一把抱住他。“你考上了！建國！你考上了！”
建國的眼眶紅了，但冇哭。他拍了拍晚晴的背，聲音有點啞。“姐，我回去看通知書。”
晚上，蘇晚棠接到晚晴的電話。
“姐！建國考上了！中山大學！”晚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又笑又哭的。
蘇晚棠握著話筒，嘴角彎了一下。“錄取通知書到了？”
“到了！姐，你什麼時候回來？媽說要做好吃的慶祝！”
“明天。我帶安安一起回去。”
“好！姐，建國說要你獎勵他。”
蘇晚棠笑了一下。“他想要什麼？”
“相機。他上次說的。”
“行。我給他買。”
掛了電話，蘇晚棠靠在沙發上。安安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恐龍模型。
“媽媽，你笑什麼？”
“你舅舅考上大學了。”
安安愣了一下。“舅舅？哪個舅舅？”
“你隻有一個舅舅。”
安安想了想。“就是那個高高瘦瘦的舅舅？”
“對。”
安安點了點頭。“那他很厲害嗎？”
“很厲害。”
安安舉起恐龍。“那我以後也要考大學。”
“行。”
第二天一早，蘇晚棠帶著安安過了關。晚晴在出口處等著，看見安安，蹲下來抱了他一下。
“安安，你舅舅考上大學了！”
“我知道！媽媽跟我說了！”
晚晴笑了，牽著安安的手上了計程車。車子往寶安方向開，晚晴坐在前麵，轉過頭來。
“姐，媽今天一大早就去買菜了，說要做好多好吃的。”
蘇晚棠靠在座椅上。“建國呢？”
“在家等著呢。他昨晚興奮得冇睡著，翻來覆去地看錄取通知書。”
安安插嘴：“小姨，舅舅考上的是什麼大學？”
“中山大學。廣州的。”
安安想了想。“那以後我去廣州也能看到舅舅了？”
“能。”
到了家，母親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新換的碎花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見安安，笑得合不攏嘴。
“安安！外婆想你了！”
“外婆！”安安跑過去，被母親抱起來。
蘇晚棠站在旁邊，看著母親。母親今天氣色好，臉上有光。
建國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是晚晴從店裡拿的。看見蘇晚棠，喊了一聲“姐”，聲音有點抖。
蘇晚棠走過去，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給你的。”
建國接過來，開啟，裡麵是一遝鈔票。他數了數，抬起頭。“姐，兩萬？”
“獎勵你的。學費、生活費，姐出。你好好讀書，彆的事不用操心。”
建國的眼眶紅了。“姐，我——”
“彆哭。考上大學是喜事，哭什麼？”
建國吸了吸鼻子，笑了。
安安跑過來，仰著臉看著建國。“舅舅，你考上大學了，是不是以後要當大官？”
建國蹲下來，捏了捏安安的臉。“不當大官。當工程師。”
“工程師是什麼？”
“就是造東西的。”
安安想了想。“那你造個機器人給我。”
建國笑了。“行。”
中午，母親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鱸魚、白切雞、炒青菜、排骨湯。碗是新的，白瓷的，印著藍色花紋。安安坐在建國旁邊，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
“舅舅，你多吃點。”
建國笑了。“安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
“媽媽說的，要對舅舅好。”
蘇晚棠看了安安一眼。“我什麼時候說的？”
安安嘿嘿笑了，低頭吃飯。
母親端著湯碗，看著建國。“建國，到了大學，要好好學習。彆想家裡，家裡有你姐和你小姨。”
“媽，我知道。”
母親又轉向蘇晚棠。“晚棠，建國的事，你多操心。”
“媽，你彆操心。我心裡有數。”
母親點了點頭，低頭喝湯。
吃完飯，蘇晚棠帶著安安在巷子裡走了走。巷口那棵槐樹還在，比以前粗了一圈。安安跑過去，摸了摸樹乾。
“媽媽，這棵樹好大。”
“嗯。媽媽小時候就在這裡玩。”
安安仰著臉。“媽媽，你小時候也像我這麼大嗎？”
“比你還小。”
安安想了想，冇想明白，跑去追一隻貓了。
蘇晚棠站在槐樹下，看著巷子裡的老房子。牆還是那堵牆，青磚的，有些地方掉了灰。路還是那條路，碎石子鋪的，坑坑窪窪。但一切都不一樣了。她不再是那個蹲在巷口等父親回家的小女孩了。
建國從屋裡出來，站在她旁邊。
“姐。”
“嗯。”
“謝謝你。”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謝什麼？”
“謝你供我讀書。”
蘇晚棠收回目光，看著巷子儘頭。“你是蘇家的兒子。你讀出來了，全家都有麵子。”
建國沉默了一會兒。“姐，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嗯。去吧，把行李收拾好。下週我讓人送你去廣州。”
建國點了點頭，轉身回屋了。
下午，蘇晚棠帶著安安回了羅湖。晚晴送她們到路口。
“姐，建國的事，你費心了。”
“他是我弟弟。應該的。”
晚晴點了點頭。“姐，你什麼時候再來？”
“下週。安安開學前再來一次。”
“好。”
蘇晚棠牽著安安，往羅湖口岸走。安安一邊走一邊回頭看。
“媽媽，舅舅以後是不是要住在廣州了？”
“對。他要上大學。”
“那以後是不是很少回來了？”
“放假會回來。”
安安“哦”了一聲，冇再問了。
過了關，回到香港。阿珍已經做好了飯，安安洗了手，坐在餐桌邊，大口大口地吃。
“媽媽，舅舅上大學了，以後是不是要賺很多錢？”
“嗯。”
“那比我多嗎？”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你好好學習，以後比他多。”
安安點了點頭，繼續吃飯。
蘇晚棠端起湯碗，慢慢喝著。腦子裡在算賬。建國上大學了，學費、生活費一年下來不少，但她出得起。錢花在弟弟身上，值。
安安喝完湯，打了個哈欠。“媽媽，我困了。”
“去刷牙洗臉。”
“你陪我。”
蘇晚棠站起來，牽著安安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