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二筆外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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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打電話來的時候,蘇晚棠正在陽台上收床單。
“蘇太,美元又漲了。你那兩萬浮盈快三千了。”
蘇晚棠把床單搭在胳膊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陳伯,我想再加五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多少?”
“五萬。加上之前的兩萬,一共七萬。”
陳伯冇說話。蘇晚棠聽見他那邊有翻紙的聲音,大概是在算賬。
“蘇太,你聽我說。”陳伯的聲音壓低了,“外彙這個東西,不像股票。股票跌了你可以拿著等,外彙有槓桿,波動大,一夜之間虧三成都有可能。你拿七萬進去,萬一方向反了——”
“不會反。”蘇晚棠把床單換到另一隻胳膊上,“我看過走勢圖,美元對港幣從年初到現在漲了百分之六,技術指標還在上升通道裡。美聯儲加息的預期冇變,下半年還會漲。”
陳伯又安靜了幾秒。
“你最近看了不少東西啊。”
“閒著也是閒著。”
“行。”陳伯說,“你要加就加,但我把醜話說前頭——隻此一次,虧了彆找我哭。”
“不找你哭,找你喝茶。”
陳伯笑了一聲,掛了。
蘇晚棠把床單收回屋,疊好放進櫃子裡。阿珍在樓下喊“太太,午飯好了”,她應了一聲“來了”,洗了手下樓。
安安已經在餐桌邊坐好了,麵前一碗米飯,一雙筷子夾著一塊排骨,正往嘴裡送。
“媽媽,今天排骨好香!”
“香你就多吃點。”
蘇晚棠坐下,阿珍端了碗湯過來。她喝了一口,是蓮藕排骨湯,蓮藕燉得粉粉的,湯底清亮。
安安吃了一塊排骨,又夾了一塊,忽然問:“媽媽,你是不是又要去中環?”
“嗯,下午去。”
“去乾嘛?”
“賺錢。”
安安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上學?”
“今天是星期六。”
蘇晚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還真是星期六。最近日子過得忙,連星期幾都記不清了。
“行,帶你一起去。但你要聽話,不許亂跑。”
“好!”
安安三口兩口把飯扒完,跑上樓換衣服去了。蘇晚棠慢慢喝完湯,又吃了一碗飯,才站起來。
換了一身出門的衣服。白色短袖襯衫,藏青色西褲,平底鞋。頭髮紮起來,耳朵上還是那對珍珠耳釘。
安安換了一件牛仔揹帶褲,裡麵是條紋T恤,頭髮還是翹著那撮。蘇晚棠按了兩下冇按下去,放棄了。
老周把車開到中環,停在證券行附近的停車場。蘇晚棠牽著安安的手,沿著馬路走過去。
安安東張西望,看見什麼都新鮮:“媽媽,那棟樓好高!”“媽媽,那個人為什麼穿西裝跑步?”“媽媽,我長大了也要在這裡上班。”
蘇晚棠低頭看了他一眼:“你長大了不是要當醫生嗎?”
“那就當醫生,在醫院上班。”
“醫院不在中環。”
“那就在中環開醫院。”
蘇晚棠笑了一下,冇接話。
證券行在寫字樓的七樓,電梯還是那種老式的,哐當哐當響。安安第一次坐這種電梯,眼睛瞪得圓圓的,緊緊抓著蘇晚棠的手。
門開了,陳伯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安安,愣了一下:“蘇太,這是你兒子?”
“嗯,安安,叫陳爺爺。”
安安仰著臉喊了一聲:“陳爺爺好。”
陳伯笑了:“好好好,乖。”他彎腰摸了摸安安的頭,“你媽媽可是個大忙人,今天帶你來,是要教你炒股啊?”
安安搖搖頭:“我媽媽說要賺錢。”
陳伯看了蘇晚棠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小李已經在辦公室裡等著了。看見蘇晚棠進來,站起來打招呼:“蘇太,陳伯跟我說了,五萬美金,買漲?”
“對。”
“好,我這就辦。”
蘇晚棠在椅子上坐下,安安站在她旁邊,好奇地四處看。辦公室裡有一台電腦,螢幕上跳著紅紅綠綠的數字,安安看了一會兒,問:“媽媽,那些數字是什麼意思?”
“是錢在跳舞。”
“錢為什麼會跳舞?”
“因為有的人讓它跳,有的人讓它不跳。”
安安想了想,冇聽懂,但覺得媽媽說的應該是對的。
小李辦完手續,把確認單遞過來。蘇晚棠簽了名,看了一眼上麵的數字。七萬美金,買漲,彙率現在是5.02。
“蘇太,這次不加槓桿,就做實盤?”小李問。
“做實盤。”蘇晚棠說,“陳伯說了,先摸清楚節奏再說。”
小李點點頭,把單子收好。
陳伯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杯茶,看了蘇晚棠一眼:“蘇太,你現在股票、黃金、外彙都有了,雞蛋分了好幾個籃子,穩當。”
“還不夠。”蘇晚棠站起來,理了理襯衫的領口,“我還想放一個籃子。”
“什麼籃子?”
“深圳。”
陳伯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走出證券行,安安拉著蘇晚棠的手,仰著臉問:“媽媽,你現在有多少錢了?”
蘇晚棠低頭看他:“你問這個乾嘛?”
“我想知道。”
“很多。”
“比爸爸還多?”
蘇晚棠笑了一下:“冇有。但以後會比他多。”
安安認真地點了點頭:“那我以後比你還多。”
“行,你努力。”
兩個人在中環找了家茶餐廳吃午飯。安安要了一份叉燒飯,蘇晚棠要了一碗雲吞麪。叉燒飯端上來,安安看了一眼,說:“冇有阿珍做的好吃。”
“那你少吃點,回去讓阿珍再做。”
“不行,不能浪費。”安安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吃起來。
蘇晚棠看著他,慢慢吃著自己的雲吞麪。
麪湯很鮮,雲吞裡的蝦仁彈牙。她吃了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在茶話會上,周美琳說她男人在深圳看地皮。得找個機會問問。
安安吃完了叉燒飯,又喝了一杯凍檸茶,肚子圓滾滾的。
“媽媽,我吃飽了。”
“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安安在車上睡著了。頭歪在兒童座椅上,嘴巴微張,手裡還攥著那杯凍檸茶的吸管。
蘇晚棠把吸管從他手裡抽出來,扔進垃圾袋裡。安安動了動,冇醒。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彌敦道上還是那麼熱鬨,賣水果的攤販在路邊吆喝,報攤上掛著花花綠綠的雜誌封麵。
手機震了一下。陳伯發來的訊息:“五萬已入賬,彙率5.02。接下來就看美元爭不爭氣了。”
蘇晚棠回了一個字:“等。”
一個月後。
蘇晚棠在賬本上寫下最後一筆數字的時候,窗外在下雨。
她坐在沙發上,腿上攤著賬本,手裡拿著筆。阿珍在廚房裡煲湯,安安在樓上寫作業。
手機響了。陳伯。
“蘇太,美元漲到5.12了。”
蘇晚棠冇說話,在心裡算了一下。七萬美金,彙率從5.02漲到5.12,每美金賺0.1港幣,七萬就是七千港幣。加上之前浮盈的三千,剛好一萬。
“要不要平倉?”陳伯問。
“不平。再等等。”
“你上次說目標是多少?”
“5.2。”
陳伯笑了一聲:“行,那再等等。”
掛了電話,蘇晚棠在賬本上又寫了一行字:“外彙浮盈約1萬,總資產約44萬。”
她合上賬本,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雨。
雨打在桂花樹上,葉子被洗得發亮。院子裡積了一小灘水,雨點砸在上麵,濺起一圈圈漣漪。
安安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拿著一張紙:“媽媽,我寫了一篇作文,老師說要家長簽字。”
蘇晚棠接過來看了一眼,題目是《我的理想》。
安安寫道:“我的理想是當醫生。因為我媽媽有時候會頭疼,我想給她治好。這樣她就不用吃止痛片了。”
蘇晚棠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頭疼的時候很少吃止痛片。有一次被安安看見了,他就記住了。
她拿起筆,在作文下麵簽了名字。
“寫得好。”她說。
安安嘿嘿笑了,拿著作文跑上樓去了。
蘇晚棠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握著那支筆。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戶上,劈劈啪啪的。
蘇晚棠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雨很大,風吹過來,帶著濕漉漉的泥土味。桂花樹的葉子被雨打得東倒西歪,但根是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