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書,那我就迴去了。”
江濤跟李支書告辭。
“哎,路上慢點。”
李支書送到門口,望著江濤騎車遠去的背影,心裏暗暗感慨。
這小子,幹啥啥成,真是有本事了。
迴去的路上,江濤輕快地蹬著自行車。
江蝦之前在鄉裏東風飯店賣的是七塊一斤,黃顙魚是四塊一斤。
江蝦估摸著有兩百斤,黃顙魚大概在三百斤,兩廂加起來,差不多這次能賣個將近三千塊。
這跟之前賣那五條錦鯉的錢差不多,但那五條是意外之財,這次可是實打實的勞動所得。
想到這,江濤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奔頭了。
而此時,草編廠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老徐坐在主席台上,手指焦躁地敲擊著桌麵,看著底下幾個垂頭喪氣的車間主任,心裏一股無名火直往上躥。
廠裏賬戶比臉還幹淨,倉庫裏積壓的草編工藝品堆成了山,發工資的日子卻一天天逼近。
“大家都說說吧,這月的訂單怎麽迴事?江副主任,趙老闆那邊到底有沒有戲?”
老徐把矛頭直指江海,“這招商引資的任務,你是第一責任人,現在廠子都要揭不開鍋了,你倒是給我個準信啊!”
什麽?!
我什麽時候成第一負責人了?
江海被幾十雙眼睛盯著,手心全是汗,心裏那個委屈啊。
這事明明老徐纔是第一責任人,自己當初隻不過幫著跑跑腿而已。
現在倒好,他成了頂包的罪羊?
所有的壓力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這不太合適吧?
“徐廠長,我……我聯係趙老闆好幾迴了。”
江海硬著頭皮站起來,“趙老闆那邊……他倒是提起過,說這事還得看我弟弟江濤的麵子。隻要江濤肯幫忙牽線,這投資……”
“放屁!”
老徐猛地一拍桌子,“江海,既然知道趙老闆看重你弟弟,那為什麽你還幹坐在這?還不趕緊去討好你弟弟?這點事都辦不了,你當什麽副主任?我看你是不想幹了!”
江海被罵得狗血淋頭,臉一陣紅一陣白,心裏把江濤恨到了骨子裏。
昨晚他去江濤家,那是去示好,也是去摸底。
結果呢?
江濤那小子擺什麽譜?
家裏吃著大魚大肉,卻不給他加雙筷子,就讓他看著流口水!
那是親大哥啊,至於那麽小氣嗎?
他越想越怨恨,卻全然忘了。
當年江濤一家老小在水深火熱中掙紮,連口飽飯都吃不上時,他這個做大哥的,也是這般不聞不問,生怕被沾染了晦氣。
“廠長,不是我不努力,是我弟弟他……”江海還想辯解。
“閉嘴!”
老徐氣得胸口起伏,“我看你就是辦事不力!這樣吧,這個班你先別上了!”
江海一聽,腿都軟了,“徐廠長,別啊,我錯了……”
“出去!”
老徐指著門口,下了最後通牒。
“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別來廠裏了,去把你弟弟服侍好了再說!什麽時候把你弟弟哄開心了,把趙老闆的投資拉過來,什麽時候再迴來上班!否則,你就卷鋪蓋走人!”
“廠長,你不能這樣……”
江海還想掙紮,但看老徐那張決絕的臉,知道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得,還有什麽好說的。
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去啊。
江海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心裏把江濤一家罵了個遍,卻又不得不承認。
現在的他,恐怕真的隻能指望那個不念舊情的弟弟了。
另一邊,江濤騎著自行車到了家。
院子裏,錄音機正放著《甜蜜蜜》。
江盼娣已經不霸占著錄音機了。
因為她會操作,現在主動充當起“首席放歌員”,誰喜歡聽什麽,她就幫著換什麽磁帶,倒也挺和諧的。
“濤子,怎麽樣?電話打通了嗎?”趙老頭見江濤迴來,連忙迎上來問。
“打通了,待會劉主任過來拉貨。”
江濤把自行車支好,“招娣,去小賣部買幾瓶汽水。”
“好的,爸爸,這次買幾瓶?”
江招娣仰著臉問。
上次爸爸讓買了五瓶汽水,她和幾個妹妹都沒喝上。
“呃,要不買一箱吧。”
江濤見江招娣那副小眼神,還能不知道小丫頭的心思?
買一箱,待會兒劉主任來了能招待,剩下的放在家裏,天這麽熱,幾個孩子也能解解饞。
現在五月下旬,還有十來天就到六月,天氣一天比一天熱。
“算了,我自己去吧。”
江濤想著江招娣一個小孩子也搬不動一箱汽水,還是自己去,到時多買幾箱也行。
“濤子,還是我跟著招娣一起去。”
鐵牛搶著說。
跟著濤子分了幾百塊,他這心裏一直過意不去,總想找機會表現。
這兩天江濤家要買什麽東西,他都搶著去,花個幾塊錢也是他的心意。
江濤看著鐵牛樣子,點了點頭。
他要不答應,估計鐵牛能跟他急。
“走,招娣。”鐵牛立刻帶著江招娣出了門。
“我也要去。”江來娣見狀,也要跟著去。
“走吧。”
三人一起到了老鄒家小賣部。
“哎喲,鐵牛,又是你啊。”
老鄒正坐在門口打盹,一見鐵牛,立馬堆起笑臉。
這兩天都是鐵牛跑他這兒買豆腐。
“老鄒,給我們來一箱汽水。”鐵牛大大方方道。
“哎喲,一箱啊?是不是濤子讓買的?”
老鄒見江招娣和江來娣都跟了過來,笑著問。
“是啊。”
鐵牛點頭,掏出錢來。
說是這樣說,但這錢他可不讓江濤出。
之前買豆腐的兩塊錢,江濤要給他,他直接急了。
兩塊錢也要給,有沒有把他鐵牛當兄弟?
這汽水的錢,也必須他來出。
“招娣、來娣,我這還有剛進的可樂,要不要也來一箱?”
老鄒神秘兮兮地從櫃台下搬出一個箱子。
“這可是洋汽水,甜甜的,還會冒泡呢。我在申城打工的侄子說,那邊的有錢人都愛喝這個。”
當初進貨時,批發老闆給他強力推薦,說這玩意兒在大城市火得不得了。
他本來不想進,鄉下人哪喝得慣洋玩意兒?
但老闆說申城那可受歡迎了,有錢人都愛喝。
老鄒想著,他們村江濤家不也是有錢人嘛。
進這麽幾箱沒事,沒想到第一個買家就是江濤家的人。
“可樂是什麽?”江來娣好奇了。
“來,給你們倒一杯嚐嚐?”
老鄒挺大方,當場拉開一瓶,“滋”的一聲,棕色的液體冒著氣泡湧上來。
他給江招娣、江來娣,還有鐵牛各倒了一杯。
江招娣和江來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
“好喝!甜甜的,還有氣兒!”
說著,兩人還打了一個小嗝。
鐵牛喝了一口,卻皺起了眉頭。
這味道怪怪的,不如喝白開水舒服。
但兩個孩子喜歡,那就買一箱。
“好嘞。”
老鄒高興壞了,這可是他開張的第一箱可樂,沒想到這麽順利。
“一箱正廣和橙子汽水四塊八,一箱可口可樂四十八,一共是五十二塊八。”
鐵牛爽快地付了錢,心裏美滋滋的。
這點錢算什麽,濤子分那麽多錢給他,他才花這點,心裏舒坦著呢。
“對了,我這還有剛摘的桃子,要不要來幾斤?”老鄒又熱情地推銷道。
“行,來點。”
鐵牛大手一揮。
濤子分那麽多錢給他,他才花這點,正好表達點心意。
“給你稱十斤,十塊錢。”
老鄒樂得合不攏嘴。
今天太爽了,一個生意就是六十多塊,這可比賣那些針頭線腦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