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濤心裏也是一沉。
來之前還想著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路是有了,可這車太大了,人家店小消化不了。
唉,零賣又不現實。
畢竟,這年代螃蟹還沒被炒作成高階禮品,普通人家誰捨得花這價錢買這麻煩東西吃?
至於批發給水產公司,等著被壓價是肯定的,而且他們轉手也得找下家,耽誤了時間螃蟹死了更虧。
一時間,三人都有些發愁。
鐵牛看著堆成小山的麻袋,忍不住嘟噥,“要是咱們有輛車就好了,直接拉到縣裏去,上次那些單位不是說有多少要多少嗎?路是遠了點,可總比爛在手裏強。”
這話恰好被蔣管事聽到了。
他眼珠子一轉,想起江濤跟縣裏有些關係,所以上次賣刀魚就很痛快。
“車嘛……”
他沉吟一下,“我們飯店倒是有輛小卡車,平時拉貨用的。今天正好沒出車。你們要是真急著去縣裏,車可以借給你們用一下,明天早上之前還迴來就行。不過,油得你們自己加滿。怎麽樣?”
借車?
趙老頭和鐵牛先是一喜,隨即又垮了臉。
趙老頭苦笑道:“蔣管事,您這好意我們心領了,可……我們都不會開那鐵疙瘩啊!您飯店的司機……”
蔣管事擺擺手,“司機今天家裏有事請假了,不然車早出去了。我就是看你們急,才提這麽一嘴。既然不會開,那就算了。”
趙老頭和鐵牛垂頭喪氣。
得,這最後一條路也斷了。
江濤卻突然開口問道:“蔣管事,是那輛停在院子角落的藍色小卡車嗎?躍進牌?”
“對,就是那輛。怎麽,濤子,你會開?”蔣管事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這年頭,會開車的可不多,尤其是鄉下小夥子。
江濤上輩子跟人跑過運輸,開過這種老式卡車。
雖然不算特別熟,但開慢點應該沒問題。
他點了點頭,“會一點,能開走。”
“真的?濤子,你啥時候學的開車?”
趙老頭和鐵牛都震驚地看著他,像看怪物一樣。
這小子,怎麽什麽都會?
“以前在外麵瞎混的時候,跟人摸過兩下。”
江濤含糊地解釋,轉向蔣管事,“蔣管事,車我真能開。您看,借給我們用一下,行嗎?油我們肯定加滿,保證明天一早原樣還迴來。”
蔣管事打量了江濤幾眼,見他不像是吹牛,又想到他最近辦事還算靠譜,跟縣裏似乎也有點門路,便點了點頭。
“行,看你也是個辦事的人。車鑰匙在值班室,我去拿。不過醜話說前頭,車要是磕了碰了,或者有什麽問題,可得照價賠償。油表我記下了,迴來得加到這個數。”
“您放心,規矩我懂,一定完好無損地還迴來。”江濤鄭重保證。
很快,蔣管事拿來了鑰匙。
江濤接過鑰匙,深吸一口氣。
能不能把這批螃蟹賣出好價錢,就看這趟縣裏之行了。
東風飯店隻收一百五十斤,其實也不少了,誰讓江濤這次搞了五百多斤呢。
也多虧江盼娣鬧著要吃,留下了半麻袋,否則妥妥的六百斤是有的。
蔣管事將兩百七十塊結算給江濤。
“趙叔,鐵牛,你們幫忙將剩下的麻袋搬到車裏。”
江濤接過錢,趁沒人注意,拿出一張大團結塞迴給蔣管事。
蔣管事心照不宣。
這小子不光能撈貨,做事更是滴水不漏,讓人舒服。
他拍拍江濤肩膀,“行,路上小心,車看好了。”
“您放心!”
麻袋很快被搬上小卡車車廂。
江濤檢視油表,還有一大半,去縣裏一來一迴足夠了。
到時到了縣裏,將油箱加滿就成。
他上了駕駛室,鐵牛和趙老頭也擠上了副駕駛座位。
江濤深吸一口氣,小心擰開鑰匙,踩下離合器,迴憶著久遠的手感,輕輕一擰。
“轟……”
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抖動了幾下,穩穩地啟動了。
成了!
江濤心裏一鬆,掛上一檔,慢慢鬆開離合,小卡車便緩緩地駛出了小院。
蔣管事看著卡車慢悠悠地開走,眉頭微蹙,心裏還是有些沒底,忍不住對旁邊的顧師傅嘀咕:“老顧,這小子……真能行嗎?可別把我的車給開溝裏去了。”
顧師傅倒挺淡定,“蔣管事,您放寬心。濤子這孩子,看著年紀不大,辦事卻出奇地穩當。您看他每次來,禮數都周到。我看他不像說大話的人。再說了,他既然敢開,肯定有點把握。咱們就等好訊息吧。”
蔣管事點點頭,但願如此吧。
路上,江濤起初開得小心翼翼,速度很慢,時不時還熄火一次,得重新打火起步。
畢竟,上輩子開車都是自動擋,手動擋都很久沒摸了。
這輩子更是第一次摸方向盤,手和腳對離合、油門、刹車的配合,都需要重新適應。
副駕駛室,鐵牛和趙老頭緊張得大氣不敢出,死死抓著車門上方的把手,身體僵硬,眼睛瞪得溜圓。
看著江濤略顯生疏地換擋、轉彎,兩人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們之前看江濤說得篤定,心裏還信了幾分。
可現在看他這磕磕絆絆的樣子,心都涼了半截。
以為江濤隻是在忽悠蔣管事,其實根本不太會開。
“濤、濤子,要不……咱們還是慢點,不著急,安全第一……”趙老頭聲音有點發顫。
“是啊濤子,咱、咱不趕時間。”鐵牛也甕聲甕氣地附和,臉色有點發白。
江濤沒作聲,全神貫注感受著車輛的反饋,手腳的動作從最初的生澀,逐漸變得流暢起來。
肌肉記憶被喚醒,那些深藏的本能開始複蘇。
也幸虧這個時候路上車不多,加上去縣城的省級公道也沒什麽行人,才給了他適應的機會。
又開了一段路,他感覺完全找到了節奏,手腳配合越來越默契,換擋也平順了許多。
車速也漸漸提了上來,穩穩地行駛在通往縣城的公路上。
“趙叔,鐵牛,你們看,我說我能開吧?”
江濤這才放鬆下來,笑著對旁邊兩個緊張得快石化的人說道。
鐵牛和趙老頭這才稍稍放鬆緊繃的身體,但依舊不敢完全放心,隻是含糊地“嗯”了幾聲,目光還是緊緊盯著前方的路麵。
江濤見他們還是緊張,也不再搭話,專心開車。
半個多小時後,縣城的輪廓漸漸出現在視野中。
他隻認識高主任所在的機關單位,便憑著記憶,將小卡車穩穩地開到了那個大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