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一路疾馳,很快迴到濱江村。
車剛停穩,方明就第一個跳下車,目光急切地掃視著江岸方向。
“方工,別急,到時讓濤子帶路。咱們先去家裏坐坐,吃了午飯再去江邊也不遲。”
顏衛國看著方明急切的樣子,笑著勸道。
“顏老,時間不等人啊!那野生金鯉出現的環境時間都至關重要,必須第一時間去現場勘查!”
方明推推眼鏡,轉向江濤,“江濤同誌,請立刻帶我去你早上捕撈的位置!任何細節都可能對研究有幫助!”
江濤看向顏衛國。
顏衛國無奈笑道:“行吧,那就先去江邊。小陳,把車開到村口江堤那,能開多遠開多遠,剩下的路咱們走過去。”
吉普車沿著村路開到通往江邊的土路,開到一處相對平整的江堤便停了下來,沒再繼續往前開。
上次去老拗口裝魚,是硬著頭皮開過去的,地盤被刮蹭了好幾下,小陳心疼,顏衛國也不想把車折騰得太狠。
“小陳,你留在這兒。”
“是,領導。”
江濤領著顏衛國和方明,沿著江堤快步朝廢棄磚窯碼頭走去。
快到老拗口附近,看見有個人影,正揮動著漁網在江邊忙活。
“咦?是老趙?”
顏衛國視力好,一眼認出是趙老頭。
三人加快腳步。
等他們趕到近前,正好看到趙老頭一網撒出,又空空如也的收迴來。
“唉,就說這裏怎麽會有魚?”
趙老頭不甘心地歎了口氣,將網裏的雜物抖落,準備換個地方再試。
他心思全在魚上,沒留意腳下灘塗與江水交界處有塊被水草半遮住的石頭。
一腳踩上去,石頭一滑!
“哎呀!”
趙老頭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一個趔趄就往江裏栽去!
“趙叔小心!”
江濤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下江堤,在趙老頭半個身子歪進江水的瞬間,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顏衛國和方明也趕忙下來幫忙。
三人合力,將驚魂未定的趙老頭從濕滑的邊緣拽了迴來。
“老趙!你不要命了?”
顏衛國驚出一身冷汗,厲聲斥道。
趙老頭臉色煞白,喘著粗氣,看著腳下幽幽江水,心有餘悸。
“我、我看這邊水好像深點,想著可能有魚,沒想到這兒還藏了塊石頭。多虧了濤子,不然,我這一把老骨頭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趙叔,您沒事吧?”江濤將他扶上江堤坐下。
“沒事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趙老頭擺擺手,這才注意到顏衛國和旁邊站著個戴眼鏡的陌生年輕人。
“老顏,這位是?”
“這是省裏來的方技術員,專門研究水產的。我們過來看看濤子早上撈到金鯉魚的地方。”顏衛國介紹道。
“濤子,你這運氣,真是……”
趙老頭看著江濤,說不下去了,老臉有些發紅。
同一個地方,濤子來就有魚,他來就空,還差點出事,這臉真是丟大了。
此時,方明顧不上寒暄,徑直走下江堤來到水邊,仔細觀察著這裏的水文環境,還掏出個小本子記錄起來。
“水流相對平緩,有小迴灣,水深估計有三到四米,水草豐茂,確實有可能形成一個小型的特殊生態位。可是……”
他自言自語,陷入了思考。
“方技術員,我發現鯉魚的地方還得再往前走兩裏地,在廢棄的磚窯碼頭那邊。”江濤指著下遊方向。
“呃,你……你不早說。”方明從本子上抬起頭,愣了一下。
“我這不是沒來得及嘛,您剛才太急了。”江濤笑了笑。
“濤子,原來你是在廢棄碼頭那撈的啊?!”
趙老頭一聽,顧不上後怕,眼睛立刻瞪圓了。
難怪他在這老拗口轉悠半天,毛都沒撈著一個!
地方都搞錯了!
“是啊,趙叔。我一開始是在老拗口撈來著,但走著走著,就走到磚窯那邊,運氣好碰上了。”江濤一臉無辜地解釋。
方明合上本子,“快,帶我去!”
“好,跟我來!”
江濤應道,又轉向趙老頭,“趙叔,要不您先迴堤上緩緩?”
趙老頭擺擺手,掙紮著站起來。
“不用,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
他心裏好奇得緊,也想看看那撈到錦鯉的寶地到底啥樣。
一行人繼續往下遊走。
路上,方明不斷觀察著沿岸植被、水流變化,還時不時停下來用手試水溫,甚至撿起一塊石頭看看上麵附著的水苔。
江濤邊走邊隨口應付著方明的問話,東拉西扯說了幾句似是而非的“經驗之談”,自己都覺得不太靠譜。
方明卻聽得認真,發現他對江邊的地形似乎瞭如指掌,心裏越發好奇。
“江濤同誌,你似乎對這片水域的魚情有種直覺?不僅僅是經驗吧?你對水流、水溫、水色,甚至岸邊植被的判斷,似乎很有一套?”
江濤心裏苦笑,這哪是經驗,這是外掛。
但麵上隻能含糊道:“在江邊長大的,看得多了,摸得多了,大概知道魚喜歡在哪兒待,什麽時候可能出來。今天也是碰巧,加上運氣好。”
方明點點頭,沒再追問,但心裏已經給江濤打上一個“有天賦的實踐者”的標簽。
很快,他們來到廢棄磚瓦碼頭。
江濤指著靠近腐朽木樁的一處水草豐茂的迴水灣。
“方技術員,就是這兒。早上那幾條魚,差不多就是在這片水下來迴遊,我用抄網挨個撈上來的。”
趙老頭滿臉不可思議,“濤子,你說你就用那小抄網,在這開放的水麵,一條一條把魚撈上來的?”
“是啊。”江濤點點頭。
“這怎麽可能呢?”
趙老頭覺得匪夷所思,“這水麵開闊,又不是小水坑。你用抄網下水,動靜不小,撈著一條,其他魚還不早就驚得四散逃走了?哪能等著你一條一條去撈?”
“嗯,按理說是這樣。”
江濤笑了笑,“可早上那魚就是一條一條出現的,遊得也慢,好像不怎麽怕人。”
趙老頭一臉不信,不過也沒再追問。
他拿出帶來的撒網,掄圓了胳膊,朝江濤指的那片水域撒了過去。
網沉下去,趙老頭本沒抱太大希望,就想著試試看江濤是不是在瞎扯。
他隨意地收著網繩,沒想到網兜出水時,明顯感覺有東西在撲騰!
趙老頭趕緊把網拖上岸,網底赫然躺著一條手指長的鯉魚,鱗片上帶著些許金紅色澤。
雖個頭遠不如江濤早上撈的那幾條,顏色也淡了許多,但確確實實是條罕見的彩鯉!
“嘿!還真有!”趙老頭又驚又喜。
方明也立刻湊了過來。
剛才趙老頭那番質疑,讓他心裏也對江濤是不是真在這兒撈到錦鯉生出了一絲懷疑。
可現在,活生生的證據就在眼前!
他小心地撿起那條小魚,對著光仔細打量。
“沒錯!品相雖一般,顏色也淡,但這鱗片底色和隱約的緋斑,特征很明顯!這片水域很可能存在一個具有特殊發色基因的種群!太好了!這活體樣本太珍貴了!”
他激動地轉向趙老頭,“老伯,這條魚能不能給我?這對我的研究非常重要!”
趙老頭本來還挺高興,一聽這話,下意識將魚奪了迴來。
“給你?方技術員,這魚是我撈上來的。你想要……能出多少錢?”
“這……”
方明一下子噎住。
沒想到這麽小的魚也要給錢?
方工,這魚是老趙撈上來的,你要想要就給點,技術站不是有研究經費嗎?”
顏衛國在旁提醒。
“可……”
方明臉漲得有些紅。
經費緊張,平時都是申請專案資金買裝置試劑,哪想過要掏錢從老鄉手裏買魚?
他支吾著,“趙老伯,我們科研單位有規定,經費使用……而且這魚主要是科研價值……”
江濤在旁看著也是無語。
這方技術員,難不成還想白要?
幸虧自己先把魚賣給識貨又大方的周局長了。
要是真拿來給這位方工研究,怕是連個響都聽不見。
趙老頭見方明支支吾吾,更不肯鬆手了。
“方技術員,你要誠心要咱們好商量。要不打算出錢,那這魚我可就帶迴家養著看了,給我孫子玩也行。”
說著,作勢就要找東西裝魚。
方明一看急了。
這活體樣本可能蘊含著重要的遺傳資訊,絕不能放過!
他咬咬牙,“趙老伯,您別急!這樣,我個人出十塊錢!您看行不行?這魚個頭小,品相也一般,主要是對我們研究有意義……”
十塊錢?
抵得上他打好幾斤魚了。
這魚小,自己留著也沒啥大用。
“行吧,方技術員,看你是搞研究的,需要這東西,十塊就十塊吧。”
趙老頭勉為其難答應,其實心裏樂開了花。
方明趕緊掏出十塊錢遞給趙老頭。
如獲至寶般接過那條小魚,小心放進隨身帶的一個透明塑料袋裏,裝了點江水進去。
趙老頭捏著十塊錢,心裏美滋滋的,早忘了剛才差點落水的狼狽。
跟著江濤混果然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