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濤在江邊又折了些蘆葦杆子,這才往村裏走。
路上有村民跟他打招呼。
“濤子,這一大早的幹嘛去了?”
“叔,家裏沒燒火的柴禾了,我去江邊打了點蘆葦杆子。”
江濤笑著指了指車後座上捆好的那一捆蘆葦。
“哦哦,是該備著點,等收麥子就好多了。”
村民點點頭,看著江濤騎車遠去的背影,對旁邊的人說:“濤子現在越來越勤勞顧家了,知道為家裏打算了。”
“是啊,以前不懂事,遊手好閑的,看來是真轉了性了。”另一個村民附和。
“不過,我看他最近天不亮就往外跑,有時候還帶著桶,不像是光打柴……你說,他是不是在江裏發現什麽門道了?”
“不好說,江水漲潮落潮自有它的規律,撈到點東西也正常。不過看他這勁頭,怕不是簡單撈點小魚小蝦。”
“管他呢,人家憑本事吃飯,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到家時,顏衛國正坐在大圓桌旁,跟幾個圍在桌邊吃早飯的丫頭說著話。
見江濤拎著水桶進來,連忙招呼他。
“濤子迴來了?快過來,月柔給你留了早飯,還熱乎著呢。你這孩子,不管以後幹什麽,早飯一定要吃,還要吃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可不能仗著年輕就瞎折騰。”
顏衛國語氣裏,滿是長輩特有的關切和責備。
“知道了,顏伯伯。”
江濤心裏微微一動。
這種家常嘮叨和關心,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母親早就過世,父親後來也鬱鬱而終,大哥二哥更是靠不住。
林月柔是關心他,但從不敢像這樣帶點埋怨的叮囑。
顏伯伯的出現,讓他心裏那處空了很久的地方,似乎被什麽東西輕輕填上了一角。
江濤將水桶放到牆角,洗了手,走到桌邊坐下。
林月柔立刻給他盛了一大碗稠粥,又夾了些鹹菜。
“快吃吧。”林月柔柔聲道。
“嗯。”
江濤低頭喝了一口熱粥,胃裏頓時暖了起來。
“濤子,你能這樣真好。”
顏衛國在旁感慨。
別看江濤現在懂事顧家,以前當混子的時候,那可是日上三竿才起,起來就到處晃蕩,哪有這份早起掙生活的勁頭。
這些事,趙老頭都跟他說了。
“踏踏實實過日子,比什麽都強。來,多吃點。”
“顏伯伯,我抓到幾條紅色鯉魚,看著挺稀罕,您幫我看看?”
江濤喝完粥,擦了擦嘴,起身把牆角的水桶拎了過來。
“哦?”
顏衛國一聽也來了興致,走到桶邊往裏一看。
隻見五條鯉魚擠在桶裏,條條體態豐腴,鱗片完整,尤其是那身金紅透亮的顏色,鮮豔奪目,在晨光下彷彿自帶光澤,一看就非比尋常。
“這鯉魚成色可真不一般!這顏色,這品相,是野生的?”
“是,在廢棄磚窯碼頭那邊撈的。”江濤點頭。
顏衛國蹲下身,仔細端詳片刻。
“濤子,這鯉魚看著的確稀罕,不是一般的紅鯉魚。我在省裏一位老領導家見過,他家有個大錦鯉池,養的錦鯉是名貴品種,其中就有這個顏色的,據說叫緋寫還是什麽,可貴了,一條能值成百上千,甚至上萬的都有!
當然,那是專門培育觀賞的。你這野生能長成這樣,顏色還這麽正,真是難得!這要是送到省城那些喜歡玩魚信風水的講究人家手裏,或者賣給高階賓館飯店做景觀魚,價錢絕對低不了!”
江濤聽了,心裏也是一喜。
他料到這金色鯉魚值錢,但沒想到顏伯伯給出的估價這麽高。
不過,他也清楚,那是省城、是觀賞魚市場的價。
在本地,可能賣不了那麽誇張,但肯定比普通魚貴得多。
“就是不知道鄉裏能不能賣個好價錢?”江濤有些惆悵。
“傻小子,”
顏衛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顏伯伯在,能讓你這幾條寶貝疙瘩明珠暗投?再說,這些魚看著就有靈氣,也該替它們找個好歸處。這樣,正好今天我要帶你去縣裏見方技術員,這幾條鯉魚也帶上。我認識縣裏一個退休的老局長,他就喜歡鼓搗花鳥魚蟲,家裏有個小池子。我帶你上門,讓他掌掌眼,價錢肯定虧不了你。”
“又要麻煩顏伯伯,還要您到縣裏跑一趟了。”
江濤有些不好意思。
占便宜占一次沒事,次次占,他這心裏也過意不去。
“說的哪裏話,”
顏衛國擺擺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不是說了讓你跟方技術員見見嗎?這不正好順路。而且,你這魚也算是個不錯的敲門磚,能讓那老局長高興,說不定對方技術員那邊的事也有幫助。這叫一舉兩得。”
江濤聽了,也不再推辭。
“好吧,那就又麻煩顏伯伯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趕緊收拾收拾,咱們早點出發。”顏衛國笑道。
兩人拾掇準備一番出門。
見鐵牛在外麵候著,他早就來了,繼續給江濤家鋪磚,但見顏衛國在屋裏跟幾個孩子說話,就沒敢進來。
現在見江濤和顏衛國出來,他才走上前。
“鐵牛,我去縣裏一趟,家裏就麻煩你照看,月柔有什麽事,你幫著搭把手。”江濤交代道。
“哪裏的話,”
鐵牛憨厚笑笑,拍了拍胸脯,“濤子,你放心去,家裏有我,磚我一定給你鋪得平平整整的。”
這時,小陳已經發動了汽車。
趙老頭聽見動靜,推門走了出來。
“老顏,江濤,你們要去縣裏?”
“是啊,老趙,我帶濤子去辦點事。”顏衛國應道。
趙老頭就想起昨晚江濤拒絕去技術站的事,心裏還惋惜,沒想到一夜過去,江濤想明白了,這是好事。
“行,濤子,去見了方技術員,好好聊聊,那是正經前途。”
“趙叔,我去賣魚。”江濤說著,提了提手裏的水桶。
“啊?”
趙老頭一愣,湊近一看,看清桶裏那幾條金光閃閃的鯉魚,更是驚訝,“濤子,你這是在哪撈到的啊?這鯉魚成色可不多見!”
他心裏真是納了悶了,這小子最近這運氣咋這麽好,天天有收獲,幾乎不重樣。
之前自己說他不過是踩了狗屎運,可這運氣持續時間也太長了吧?
難道真不是運氣,是本事?
“就在江邊老拗口附近。”江濤含糊地應了一句,便跟顏衛國上了吉普車。
“老拗口?”
趙老頭看著遠去的吉普車,又看看旁邊一臉實誠的鐵牛,眉頭擰成了疙瘩。
難道那裏真有別人不知道的魚窩子?
還是說,江濤這小子掌握了什麽特別的看水找魚的門道?
他越想越覺得心裏癢癢,也有些後悔昨天沒跟著去。
不行,等老顏和江濤迴來,他得好好問問,實在不行,待會他也去老拗口那附近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