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濤推出自行車,將打漁一應的工具綁上後座,帶上江招娣,兩人先去了鐵牛家。
鐵牛正在家裏編蘆葦席,聽見車鈴響出來。
江濤將買磚鋪地的打算跟他一說。
“濤子,你放心。”
鐵牛二話沒說,拍著胸脯道:“買磚鋪地這事交給我了。我認識磚瓦廠的人,能挑到好磚,鋪地我也在行,保證給你弄得平整紮實。”
“嗯,那就麻煩你了。”
江濤數出十塊錢遞過去,“這是定金,剩下的等磚瓦廠將磚頭送過來再結清。”
“用不了這麽多,三五塊就夠了……”鐵牛推辭。
“拿著,多退少補。”
江濤把錢塞他手裏,“你辦事我放心。”
“行,我這就去辦!”
鐵牛將錢小心揣好,“保證今天把磚弄迴來,明天就開幹!”
安頓好鋪磚的事,江濤便帶上江招娣,騎車直奔江邊。
江招娣坐在前杠上,兩旁樹木房屋刷刷往後退,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心裏別提多開心了。
長這麽大,她還是第一次坐自行車。
“叮鈴叮鈴!”
車輪軋過江堤土路,不一會兒就到了渡口。
從這往上遊再走約莫兩裏地,便是老拗口,因江道拐了個幾乎九十度的急彎而得名。
村裏老人常說那兒不幹淨,早年淹死過好幾個水性好的,都說底下有水鬼拽腳。
平常沒事,誰都不願往那邊湊。
到了地方,江濤把自行車藏在江堤內側一片茂密的蘆葦叢後。
用鎖鏈仔細鎖好,這才拎上抄網和地籠,帶著招娣往老拗口蘆葦蕩東側摸去。
每日情報說,午時會有野生甲魚來曬背。
江濤看了看錶,現在才早上八點多,時間還早著。
他本想撒幾網碰碰運氣,又怕動靜太大驚了甲魚,便在蘆葦蕩邊,挨個將五個地籠下了。
父女倆就在不遠處折些幹枯的蘆葦杆子。
“宋二,咱們就一直在這幹看著?”
遠處蘆葦叢裏,幾個閑漢和宋二偷偷扒開葦杆,窺視著江濤父女的一舉一動。
早上,江海江川去江濤家鬧事,就是宋二在背後慫恿攛掇的。
本以為能讓江濤焦頭爛額,他們好趁亂得利。
誰知道那兩個當哥的,卻是個銀樣蠟槍頭,被江濤一嚇唬竟灰溜溜走了。
無奈,他們便一路尾隨到此,想看看江濤到底搞什麽名堂。
沒想到就在這折蘆葦杆子,下幾個破籠子。
幾人看得興趣索然,又覺得這地方陰森,心裏有些發毛。
“你們盯緊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宋二盯了半天沒動靜,心裏有些煩躁。
本指望抓到江濤什麽把柄,或發現他撈大貨的秘訣,眼下看來一時半會兒是沒戲了。
他可不想在這荒僻地方幹耗著。
葛亞慧那邊還等著他去安撫,而且他總覺得這地方有點邪乎。
幾個閑漢不樂意了。
“宋二,這鬼地方看著就瘮人,咱們一起迴吧?”
“怎麽?”
宋二不滿地瞪他們一眼,“之前讓你們看著江濤,你們說他沒撈著什麽好東西,可我怎麽聽說他搞到了值錢的鰻魚?讓你們幹點事就推三阻四,還想不想要錢了?給我好好盯著,看他到底搞什麽鬼!我辦完事迴來,要是你們敢溜,之前的錢一分都別想要,以後的也別想了!”
幾個閑漢被他一通威脅,又想到他許諾的好處,隻好苦著臉答應下來。
“行,行,我們看著,你快去快迴啊。”
宋二這才拍拍褲子上的灰,貓著腰溜走了。
幾個閑漢等他走遠,互相看了看,又看向遠處不緊不慢折蘆葦的江濤父女,越看越覺得沒意思,身上還被蚊子咬了幾個包。
“媽的,這破地方,連個鳥都不拉屎,能有什麽好東西?”
“就是,宋二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讓咱們在這兒喂蚊子。”
“我看那江濤也就是瞎折騰,撈點小魚小蝦。咱們別傻等了,等會兒中午了,迴去吃飯吧。宋二問起來,就說江濤折完蘆葦就迴去了,啥也沒幹。”
“對,就這麽說!”
幾個人一合計,也懶得再盯,順著來路溜迴村裏去了。
折了會蘆葦杆子,江濤帶著江招娣坐在江堤邊休息,眼睛則不時瞟向那處淺灘。
時間來到十一點。
天高雲淡,日頭正好。
江濤看了看手錶,起身又看向那處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淺灘。
什麽都沒有。
唉,看來還得再等。
他正有些焦躁,忽然,江招娣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快看,那兒黑乎乎的是什麽?”
難道甲魚來了?
江濤拉著江招娣,父女倆貓著腰小心往前靠近。
隻見那片淺灘邊緣,幾塊被水磨得光滑的大石頭旁,平靜的水麵上,緩緩浮起幾個扁圓墨綠色的小島。
接著,一個個帶著細密紋路,烏青發亮的橢圓形背甲完全露出了水麵,在陽光下閃著油潤的光。
是甲魚!
而且個頭都不小,背甲看著比家裏盛菜的大海碗還要大一圈!
它們似乎很享受這正午的陽光,將腦袋和四肢都舒展開,趴在水麵或石頭上,一動不動,像是在打盹。
一共有四隻!
其中最大的一隻,背甲顏色最深,幾乎接近墨黑,趴在最靠近深水的一塊大石頭上。
“爸爸,好大的甲魚!”江招娣激動得小臉通紅。
“噓,別出聲,看爸爸的。”
江濤示意女兒噤聲,拿起早準備好的抄網。
放輕腳步,像隻捕食的貓,悄無聲息地沿著水邊向最近的那隻甲魚靠近。
水很淺,隻到小腿肚。
那隻甲魚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腦袋微微動了一下。
就在它剛要縮迴水裏的瞬間,江濤手中抄網如閃電般探出,從側下方猛地一舀,再迅速向上一抬!
“嘩啦!”
水花四濺。
抄網離開水麵,大甲魚瘋狂地劃動四肢,長長的脖子伸出來想要咬網繩,但最終隻是徒勞地撞擊著網壁。
“抓到了!”江招娣小聲歡呼。
江濤將這隻甲魚倒進帶來的水桶裏,裏麵已經打了半桶清水。
甲魚一入水,立刻縮排殼裏,但很快又不安地遊動起來,撞得桶壁咚咚響。
顧不上喘氣,江濤立刻轉向第二隻。
這隻甲魚被剛才的動靜驚動,正快速向深水區遊去。
江濤緊追兩步,抄網從後麵猛地一兜,正將它兜個正著!
又是一陣劇烈掙紮,但也無濟於事。
第三隻甲魚見勢不妙,也轉身就往深水潛。
江濤眼疾手快,用抄網杆在水下輕輕一攔,隨即網口朝下一罩,便將它撈了上來。
現在,隻剩下那隻最大的甲魚了。
它似乎最為警覺,此刻已經半個身子滑下了石頭,正要沒入水中。
江濤離它還有兩三米遠,來不及多想,手臂發力,將抄網像投標槍一樣猛地擲了出去!
“噗”的一聲輕響,抄網不偏不倚,正罩在那甲魚王身上!
江濤快步上前,抓住網杆,用力往上一提!
好家夥!
這隻分量最沉,在網裏掙紮的力氣也最大,網杆在江濤手裏劇烈顫抖,幾乎握持不住。
江濤用盡力氣,才將它拖離水麵,小心翼翼倒進水桶。
“哈哈,四隻笨甲魚!”
江招娣看著桶裏擠作一團,徒勞劃水的大家夥們,樂不可支。
江濤也是長長舒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
還好這幾隻比較笨,貪戀日光,沒第一時間全溜了,要不然還真不好抓。
拿到東風飯店,絕對能賣個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