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青菜肉絲沒動,晚飯一家子就吃了擀麵條。
雖沒有大魚大肉,但一家人整整齊齊圍坐在嶄新的大圓桌旁,這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以後再也不用擠在灶台邊,端著碗站著吃飯了。
林月柔自不必說,心裏那份踏實,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換不來的。
看著幾個丫頭和丈夫都在自己身邊,這盼了多少年的畫麵終於成了真,她眼眶不由得有些發熱。
日子,是真在變好。
幾個丫頭對江濤更是崇拜得不得了。
在她們小小的世界裏,爸爸就像無所不能的超人。
不過短短幾天,家裏就有了香噴噴的米飯、美味的魚肉,現在又變出了這麽漂亮的桌子。
這些,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吃完飯,收拾完畢,幾個丫頭都已經睡下。
這迴林月柔沒有急著吹滅煤油燈,而是拿出江濤給的那一遝鈔票。
數出一百二十塊,用塑料紙包好,藏在木板床邊的牆洞裏。
又拿出九十塊錢,放在枕頭底下。
這是明天買紅磚的費用。
三間土屋大概八十來平,估摸著得用三千塊磚。
九十塊應該足夠了。
剩下的錢,她都塞迴給江濤。
“月柔,這個家你來當。”
江濤想推迴去。
林月柔卻堅持將錢塞到他手裏,“你身上不能沒錢。現在家裏沒什麽櫃子抽屜之類的,放我這兒也不安全。
你天天在外麵跑,萬一要急用錢,或是看到什麽好東西想買,也能方便些。”
聽她這麽說,江濤也不再推辭,將剩下的一百八十四塊錢揣進內兜。
“月柔,這次鋪磚,我想請鐵牛來幫忙。”
“不用,我自己能行。”
林月柔下意識道,她想著能省一點是一點。
江濤解釋,“主要鐵牛幫我這麽多次,我這心裏總覺得虧欠。
報答他是一方麵,也是想著給他點活幹,有個由頭給工錢,他拿著也安心。
他家裏也難,多份進項總是好的。”
原來這樣啊。
林月柔沒想到江濤想得這麽遠。
擱以前,他可不會考慮這些。
“行,那就請鐵牛兄弟來吧,他人實誠,幹活也肯下力氣。”
“嗯,到時讓鐵牛娘也一起過來吃飯。”
說完,江濤吹熄了煤油燈。
屋裏陷入黑暗,隻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進來,在嶄新的桌麵上投下一小片朦朧的光暈。
江濤閉上眼,卻沒什麽睡意。
也不知道明天的情報是什麽。
還好買磚和鋪地的事可以放心交給鐵牛去辦。
要不然,時間上可能會有衝突。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錶,有了它,心裏總算有了些把握。
不管明天情報是什麽,隻要時間能對上,他就一定要去。
畢竟,這是家裏翻身最大的依仗。
這麽想著,他漸漸沉入了夢鄉。
次日,江濤醒來,抬手看了眼手錶。
六點半。
也不知今天每日情報什麽時候更新。
正想著,腦海中的字跡如約而至。
【每日情報:今日午時,江邊老拗口蘆葦蕩東側,有野生甲魚浮出水麵曬背。】
甲魚!
江濤心頭一熱。
這玩意兒可比鰻魚還金貴,正宗的滋補品,城裏人搶著要。
他立刻翻身下床。
江招娣聽見動靜,也麻利地爬了起來。
大圓桌上,早飯已經擺好。
稠稠的白米粥,配一碟鹹菜。
父女倆匆匆吃完,正準備拿家夥出門,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江濤!江濤在家嗎?”
江濤眉頭一皺,示意林月柔和招娣別出聲,自己迎了出去。
隻見門口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四十來歲,穿著半新的中山裝,臉色嚴肅,是大哥江海。
另一個三十五六,身形略胖,穿件皺巴巴的夾克衫,三角眼透著精明,是二哥江川。
兩人身後還跟著各自媳婦。
此刻,正伸著脖子往屋裏打量,臉上交織著審視、不滿和興奮的神色,彷彿看到了什麽肥肉。
“稀客啊。”
江濤往門口一堵,“大哥,二哥,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大哥江海沒接話,朝土屋掃了一圈,目光掠過嶄新的自行車,又停在那張光亮的大圓桌,臉色更沉了幾分。
“江濤,你太不懂事了。眼裏還有沒有我們這幾個哥哥?”
江濤挑了挑眉,“大哥這話從何說起?”
“老三,不是二哥說你,你也太自私了!”
二哥江川接腔,“老爺子留下的家底,是給我們兄弟三個的!你怎麽能一聲不吭自己獨吞了呢?”
“我獨吞什麽了?”
江濤氣極反笑。
“你這又買車又買桌子,日子過得這麽闊氣,錢哪裏來的?”
大嫂尖著嗓子質問。
哦,這麽個事。
江濤明白過來。
上輩子這兩個哥哥從不管他死活,如今見他日子剛有起色,就巴巴跑來問罪了。
“大哥,二哥,你們這話從何說起?”
江濤不緊不慢開口,“當年分家,老爺子跟我相當於被你們掃地出門,除了一張八仙桌和幾張快散架的椅子,還有什麽?
值錢的家當、房子、地,不都分給你們了?
當時你們可是點得清清楚楚,還讓我和老爺子簽了字據,說是自願放棄,怕我們拖累你們。
怎麽,現在倒成了我獨吞家產了?”
大哥江海被揭了老底,臉漲成豬肝色,“誰知道老爺子有沒有偷偷給你留什麽好東西?他老人家最偏心你這個小兒子!”
“就是!”
二嫂在一旁幫腔,“沒留家底,你能這麽快買上自行車,買上這麽大的桌子?這得花多少錢?就靠你賭錢贏的?騙鬼呢!”
江濤冷冷掃她一眼,“二嫂,我靠什麽掙錢,不用向你匯報。至於錢是怎麽來的,你沒權利知道!”
“沒大沒小了!”
二哥江川惱羞成怒,“你別嘴硬!有人都告訴我們了,說你……”
“有人?“
江濤打斷他,“什麽人?”
“你管是誰!”
二哥江川眼神閃爍,“反正就是有人說了!說你肯定是得了老爺子留下的好處!
不然哪能翻身這麽快?
老三,今天必須把話說明白,老爺子到底給你留了什麽?
見者有份,你不能一個人吃獨食!”
“對!見者有份!”
大嫂跟著嚷嚷,眼睛貪婪地直往屋裏瞟。
看著這兩家人的嘴臉,江濤心裏最後那點血緣情分徹底涼了。
“少在這瞎逼逼!”
他擺出一副混子纔有的橫樣,“老爺子沒給我留任何東西。我能有今天,憑的是自己的本事,跟所謂的家產沒有半分關係。
房子,地,家產,當年都分清楚了。
如果你們今天來,是想敘兄弟情,我歡迎。
如果是為了些莫須有的家產來胡攪蠻纏,撒潑打滾……”
他掃過四人,最後落在臉色最難看的江海臉上。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我江濤以前混賬,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再無理取鬧,影響我老婆孩子,我不介意去鄉裏,把當年分家的事,還有你們今天的話,好好說道說道。
看看到底是誰不占理!”
江海和江川同時一怔。
印象中,老三是個被慣壞的窩囊廢,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氣勢了?
當年,分家他們確實占了大便宜,真鬧到鄉裏,他們也落不到好。
大哥江海臉上青紅交錯,最終重重“哼”了一聲,“行,江濤,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媳婦頭也不迴地走了。
二哥江川見大哥走了,也失了氣勢,丟下一句“你等著!”便拉著自己媳婦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江濤眼神冰冷。
他知道這事沒完。
這兩個哥哥,怕是已經惦記上他了。
也不知誰在背後嚼舌根,把這幾個吸血鬼引來。
宋二?
還是別的眼紅的人?
不過,他現在也不是上輩子那個任人揉捏的江濤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爸爸,你沒事吧?”
江招娣從屋裏跑出來,擔心地拉住他的手。
“沒事。”
江濤揉了揉女兒的頭發,“幾隻蒼蠅而已,轟走就行了。走,拿上東西,咱們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