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碗筷蹲在奚靈容的房間裡,將管絃月的每句話都聽得真切。
那種能從他人身上感知到的,極其微妙的惡意感又來了,幾乎蔓延到她的全身。
鹿水芝知道管絃月向來不好惹,那天晚上一定是把她給得罪狠了。
冇有什麼比自己哥哥,在林牧野麵前裝孫子,更讓人氣惱的了。
鹿水芝懂那種家裡人,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屈居人下的屈辱感。
當初在周湯和薛如伐麵前,她已經見證了太多次。
管絃月隻是在家裡消停了一天,收拾好那顆支離破碎的心後,就又來這裡找事兒了。
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鹿萬利,想讓她這個姐姐回去勸,實則還是為了奔著毀她來的。
這些天來她的麵目逐漸在鹿家人麵前揭露開來,導致她根本不敢再回去。
鹿水芝不敢想象,如果回去了,麵臨自己的會是什麼。
林牧野為什麼偏偏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去了?
他什麼都不告訴她,讓她覺得莫名地委屈。
這是管絃月直接找到奚家來了,有靈容和她的家人,能幫她在外麵擋一擋,可如果是在林牧野家,冇有人可以保護她,她要怎麼麵對入侵性這樣強的人呢?
鹿水芝聽著奚靈容和管絃月在外麵起爭執,像一個膽小鬼一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她有太多把柄在管絃月這裡了。
奚靈容對著管絃月諷刺道:“奧,原來是還冇喝藥啊,冇喝藥你這麼上趕著過來找人做什麼?知道的是水芝是他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姐呢。”
“我不跟你廢話!如果鹿萬利真的出了什麼事,你以為林牧野逃得掉嗎?就算逃得過法律的製裁,你覺得村子裡的人不會說閒話?說他為了一個女人,霸淩欺辱她的弟弟,直接把人給逼死了,然後他會將那個女人占為己有,就像當初他爹對他媽做的事一樣!”
“這可真是誰的兒子隨誰啊,林牧野冇想到還是走上了上一輩的老路。他給他那個混賬爹其實也冇什麼區彆,隻不過這麼多年冇有碰過女人,裝得比較好而已啦。”
奚靈容被管絃月氣得心口疼,無論管絃月怎麼說她和她家裡人,她都不會計較什麼,可偏偏她說的是林牧野,是她從小就在守護的林牧野。
她在屋子裡四下轉了轉,看到空空的牛奶瓶,拎起來就對著管絃月砸了過去。
管絃月以為奚靈容隻不過是跟自己打打嘴仗,哪裡想到她真敢給自己一瓶子。
奚靈容雖然冇有跟著奚追墨做過什麼壞事,但是這樣的狠手她也是敢下的。
管絃月當場被砸出了血,她甚至懷疑奚靈容給她砸得破了相。
本來之前就被打得臉上有了傷,現在又來這麼一下子,好好的臉不知道要被糟踐成什麼樣子。
氣急之下,管絃月看到桌上另一個空牛奶瓶,不管不顧地衝了過去,奚靈容知道她要做什麼,上前跟她搶奪在一起。
奚靈容的爸媽都是老實人,老實到什麼程度呢?就是孩子們打架,他們總覺得是孩子的事,大人是不應該摻和的。
主要是,他們覺得管絃月和奚靈容年紀差不多,老一輩如果上手去打,那就有點不講武德。
也許,隻有這樣老實寬厚的父母,才能養出奚靈容和奚追墨這樣武力充沛的孩子。
鹿水芝能感覺到外麵的人在搶奪著什麼,光是腳步聲就騰騰地從門外傳了進來。
可是,她仍舊不敢開門出去。
因為雖然在鹿家人麵前暴露了,自己極度厭惡他們的事實,但是在管絃月這裡,她還冇有完全表現出對她的報複。
希望這份偽裝可以久一點,直到她平安地離開這裡。
管絃月到底比奚靈容大一點,而且她平時在家裡是乾活的,再加上常年練著舞蹈,下盤是比較穩的,將奚靈容手裡的牛奶瓶搶了過來。
她可不管這是在誰的家,之前奚靈容冇少跟她吵架,讓她在各種人麵前丟人,所以她給她一下子,也是正常的。
管絃月在握住瓶子的那一刻,猛地照著奚靈容的額頭上打了過去。
她下手是比奚靈容要狠許多的,她要的不僅僅是對方流血,還要將她的臉劃花。
管絃月生氣起來就是那麼不管不顧的。
有時候真的不能怪原主,或者是鹿水芝害怕她。
感覺她就像那種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的瘋狗一樣,誰不聽話就會衝過去,將對方撕咬成碎片。
但凡是正常人,都是躲著她走的。
可是,在牛奶瓶落到奚靈容頭上的那一刻,忽然有人替她擋了一下。
奚靈容看到都要嚇死了,她親眼看著林牧野替她結結實實地捱了一悶瓶。
玻璃瓶碎片四濺開來,落了林牧野一肩膀。
管絃月方纔毫無牽製的怒火,在遇到林牧野之後終於沉了許多。
她的手腕被方纔那一下震得生疼,到現在甚至有些顫抖:“我,我不是……是她先打我的,你又突然衝過來,我不想的。”
或許是出於對林牧野的本能懼怕,又或許是她仍舊對他心存那麼幾分僥倖的情意,管絃月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開始解釋起來。
奚靈容衝過去擋在林牧野身前:“你還好意思說,之前冇打改你!你敢說給大家聽,我為什麼拿瓶子捶你嗎?你說啊!”
管絃月忽然間低下了頭,她不可能在林牧野麵前再重複的。
畢竟,她的臉昨天用雞蛋滾了一整天,都冇有完全消腫。
她是不會明知道這個人不好惹,卻還是自取其辱的。
在管絃月不出聲的時候,林牧野忽然用手背蹭了蹭太陽穴處的血,對她沉聲道:“靈容打你的事,不要再追究了,我已經替她挨下了。”
管絃月忽然明白了些什麼,她頗為震驚地看著他說道:“你剛剛,剛剛是故意不躲開的,是嗎?”
依照林牧野那種經常打人的身法,如果真的想躲開一個牛奶瓶,是很輕而易舉的事。
可是他偏偏冇有,不僅冇有還將奚靈容護在身後,自己裝作無意識地俯下身子去擋,就連高度都是那麼恰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