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水芝從來冇有想過,自己竟然在林牧野麵前,也會有自卑於人的時刻。
雖然這些人是原主的家人,可她仍舊會覺得羞恥。
因為現在她的身份,畢竟是這個家的女兒。
為了讓林牧野不那麼輕視她,鹿水芝竭力挽回著家裡人的形象。
她在他們謔謔完林牧野的家後,一聲不吭地收拾著殘局,順便默記著食材損耗的價錢。
其實每一步都在強撐,鹿水芝就這樣麻木地乾著活。
而她的家人就這麼厚顏無恥地,坐在林牧野家的院子裡聊閒篇。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的身上,好像是在嘲諷,又好像是在奚落。
鹿萬利忍不住在她身後說道:“姐,你真的彆收拾了,就跟我們回去吧。林牧野這兒,有周湯頂著呢。雖然我們吃了他的,喝了他的,但是對周湯來說,真的不算個事兒。隻要周湯休養好了,你肯嫁給他的話,林牧野根本不敢把你怎麼樣,也不敢把家裡人怎麼樣。”
鹿水芝仍舊不吭聲,她不願意與他們有過多的交談。
鹿萬利看著這空蕩蕩的院子,對鹿水芝出言諷刺林牧野道:“姐,說白了,林牧野就是個打手,是有錢人養的狗。你不會真以為他能上桌吧?他那種人又冇個家人,更冇什麼牽掛,生來就是被人利用的。”
鹿水芝的確在利用林牧野,可是聽到了最後這句話,還是覺得突如其來的一陣心痛。
冇有家人,意味著冇人教他,冇人在意他,冇人牽掛他,冇人囑咐他遇到任何事都要保護好自己。
正因為冇有這些,所以林牧野做事總是逞兇鬥狠,好像是奔著死亡去的。
而往往這樣的人,最容易被利用了。
鹿水芝不知道是因為難受,還是出於對林牧野的歉疚,她終於出言反駁鹿萬利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冇有上過學,又冇有怎麼讀過書的緣故。為什麼可以把利用說得這麼高高在上?讓我看不到你身上的半點屬於人的特征。”
鹿萬利愣怔了一下,其實他知道,如果真跟鹿水芝吵架,那是吵不過她的。
但冇有想過會被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那股氣掙紮了半天,才從胸中吐了出來:“怎麼了?利用人的就是高高在上啊,隻有聰明人纔會利用人,莽夫隻有被利用的份。像林牧野那種人,就是被人利用的命,雖然聽起來不怎麼道德,但這就是事實啊!”
鹿水芝不知道是在罵鹿萬利,還是在罵著自己:“你說這種話,也不怕閃了舌頭嗎?擅長利用人的陰謀家,什麼時候也配上桌說話了?從古至今,不是一直都跟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嗎?什麼時候,可以把利用明目張膽地拿出來說了?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
鹿水芝的印象裡,曆來有名有姓的人,好像從冇有以利用人為自豪的。
她一直都知道,利用彆人,甚至是通過資訊差利用,或者通過高下不平的等級來利用,都是世間最噁心的事。
有很多老謀深算的美化家們,往往用自己的妙筆,將此描繪為報恩的死士。
可她知道,利用就是利用,跟所施加的恩情冇什麼關係,不過是一場有關生命的等價交換。
過去在看那些豢養死士的史上故事時,看久了總覺得眼睛疼,洞察力終究穿不透紙張,被人心給磨得又鈍又疼。
鹿水芝從來就不相信有真正忠於什麼的人,就像她也從不忠於誰一樣。
利用就是利用,不要美化得好像很有智謀一樣。
死士隻是匱乏到什麼都冇有,利用死士者隻是給了他們最想要的而已。
她意識到自己好像變成了當初最討厭的人。
所以,罵著罵著鹿萬利,突然止住了聲音。
林牧野之所以能被她騙,並不是她的騙術有多高階,是他心甘情願而已。
她有他想要的東西,所以成了她的死士。
那種東西她很多,可以儘情施捨揮霍,但對他而言太過匱乏了。
他從來冇有被人好好對待過,隻要她稍微地給他一點好臉色,他就會感受到家的溫暖。
這種特殊的家庭氛圍,和奚家的人所給他的是不同的。
跟她在一起,意味著他有重新組建屬於自己家庭的能力,他可以從過往中走出來,有人願意接納他的一切,這個人會陪他很久很久。
鹿水芝深知林牧野想到的東西,她就像那些豢養死士的虛偽主人一樣,裝作那東西很珍貴,隻給他一個死士。
其實,能用來做交易的感情,又珍貴到哪裡去呢?
鹿萬利見鹿水芝忽然不出聲了,他走到她麵前推了她一把:“你怎麼越來越奇怪了?仗著自己讀過幾年書,總是跟我說些書本上的話,我他媽的又聽不懂,你這是欺負誰呢?”
鹿水芝擦著鍋台道:“我冇欺負你。我隻是覺得,利用人,是件很上不得檯麵的事,你最好彆總是拿出來講。尤其是,利用林牧野。”
鹿萬利每說一次,她的心就會冷不丁地疼一下。
“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不能說啊?他在的時候,你怕他就算了,現在他又冇回來,你也不讓我說他。護得那麼緊,你真喜歡上他了啊?”
鹿萬利的話音剛落,院子外麵就有一大堆人的腳步聲,同時好像還伴隨著喧囂的歌聲。
聽起來,還挺好聽的。
但這並不是林牧野的聲音,況且,她知道,以林牧野這樣深沉的性格,是不會在外麵高歌的。
他其實,是個很要臉的人。
隻不過彆人都不知道,誤以為他跟那群混混冇什麼區彆。
院子的門被人開啟,奚靈容像一隻快樂小狗一樣,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鹿水芝還從冇見過有誰,在警察局走了一遭後,居然還這麼有活力。
奚靈容是直奔鹿水芝來的,所以冇有太注意坐在院子裡的幾個人。
“水芝,你還冇吃晚飯吧!我哥他們又帶了很多酒菜回來,準備去我家一起吃。你也跟著一起過去吧。”
鹿水芝看了看奚靈容的身後,忍不住小聲地問她道:“林牧野呢?他冇跟你們一起回來嗎?”
話音剛落,林牧野就從門外走了進來。
隻不過奚靈容冇看見,她笑著說道:“他回來啦,隻不過我跑得比他更快一些。因為我更想見到你!你今天一整天,是不是都很擔心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