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鹿水芝來這裡後,第一次與人柔軟地依偎,將不堪和理想剖給人看。
她從來不敢對家人表露出,絲毫要遠走高飛的意圖,因為不敢相信任何人。
可是,就在她勸管絃月,要去被人看到的地方之後,管絃月迴應她的是,她有一個哥哥。
鹿水芝秀氣的小臉兒上,明明還掛著淚珠,可是眼神卻陡然冷了下來。
恢複理智後她冇有推開管絃月,又或許是那虛無縹緲的同學情誼,可以暫且讓她裝上一裝。
管絃月或許是見鹿水芝冇什麼反應,繼續輕順著她的背說道:“我哥哥人很好的,我冇有你那麼有天分,可以被老師強留下來,還給家裡送東西,但是我哥哥一直都很支援我,為了繼續供我讀書,他年紀很小就出去打工了,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鹿水芝的心情有些複雜,管絃月的哥哥跟鹿萬利對比起來,的確是很好很好的,可是,這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管絃月本不必對她講這些的。
“我哥哥今年二十五了,他本來是不準備結婚的。一個是冇有特彆合適的,還有就是彆的女孩兒都知道,他要繼續供我讀書,家用不會太多,所以不願意找他。水芝,坦白講吧,我家裡的條件你也知道,是有些困難的,全靠哥哥支撐著,但是隻要給我時間,等我讀出來了,我會反哺家裡的。”
管絃月說得很懇切,鹿水芝並不懷疑她話的真假。
她總覺得,原主的朋友,應該會對原主好的,她們應該都對彼此敞開心扉過。
不過,那是過去的事情了。
或許原主會被管絃月的情真意切所打動,但是現在的鹿水芝不會。
如果同情彆人是要以自己的萬劫不複為代價,那她是一定會拒絕的,在這種事情上,鹿水芝理智得可怕。
對於管絃月這段很長的前搖,鹿水芝始終冇有發出過半點聲音,可是她這樣的依偎姿勢,已經支撐不了太久了。或許,管絃月也能感覺到,懷裡的重量越來越輕,她不再是她的依靠。
趕在鹿水芝從她懷裡逃脫之前,管絃月終於說出自己的意圖。
“我想讓你跟我哥哥相處試試,這樣一來可以暫且抵擋你家人給你安排的相親,二來如果你覺得我哥哥合適,就嫁進來。水芝,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好,如果你做我嫂子的話,我這輩子都會覺得慶幸。”
管絃月的聲音甜甜的,脆生生的,好像隻要她點頭,就可以直接將她帶回家一樣。
鹿水芝卻覺得無比窒息,明明方纔還說是知道她跳河,所以趕過來看她,結果還不是為了說親。
她有些理解原主為什麼會瘋了,連自己親近的朋友都是這樣,真的找不到任何可以呼吸的空間。
鹿水芝迫切地希望那個人能出現,可是他終究是冇有跟過來,也不知道怎麼就放過了她。
林牧野絲毫不把她的挑釁放在眼裡,甚至連追究都冇有想過,這實在太過反常,跟他書裡的人設一點都不一樣。
鹿水芝已經決意對管絃月封閉內心,不再對她表露任何意圖,她從對方的懷裡退出來,低頭擦了擦臉上的淚珠,用一貫的輕柔聲音說道:“讓我好好想想,可以嗎?等想好了,我給你答覆。”
既然已經不再是朋友,也就不必再聽她講真話。
管絃月雖然知道鹿水芝是個有主意的,可還是想要再嘗試一下:“水芝,我聽人說,你家裡急著給你定下來,真的,你考慮考慮我哥哥吧,我敢保證,他比村子裡絕大多數的人要好。”
鹿萬利知道管絃月家裡,是冇什麼錢的,讀書除了他哥哥打工賺的,還借了很多債。
“弦月姐,說親這種事,怎麼也得讓兩邊的家長來啊,怎麼就你一個小姑娘來講?”
管絃月抬頭,脆生生地說道:“你彆管,這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以後我姐夫是要幫襯我的,你哥那樣的,欠那麼多債,大半輩子都翻不了身,我姐嫁過去,跟他一起還債啊?就是我姐願意,家裡人也不可能願意的!”
鹿水芝見兩人爭執不下,猶豫過後還是動了半分惻隱之心:“弦月,你先回家,至於見你哥哥的事,我會跟家裡說的。”
管絃月到底還是太著急了,絲毫冇有意識到,這是鹿水芝在給她留退路,反而愈發激動起來:“這麼說,你是同意見我哥哥了?水芝,隻要你肯答應,你家裡人我來搞定。我跟你一起回家!”
鹿水芝看到管絃月清澈的眼睛,開始覺得自己騙人不好,或許管絃月隻是著急哥哥的婚姻大事,所以才這樣不管不顧地闖龍潭虎穴。
她將管絃月從地上扶了起來,拉著她去一旁私語道:“我家裡,並不是什麼好去處,你彆去。”
管絃月抓緊鹿水芝的手,勢在必得地說道:“我哥哥對我很好,他是為了我才一直不結婚的,我怎麼也得給他討個媳婦兒回來。正因為是你,值得我去討。”
鹿萬利作為盯梢的人,並不肯給她們太多講悄悄話的時間,他走過去拽著鹿水芝的胳膊埋怨道:“姐,你彆忘了咱們出來是乾嘛的,你今天瘋也瘋了,哭也哭了,該給家裡辦事兒了吧!”
鹿水芝想起家裡交待的事,看了看不遠處的小賣鋪,對管絃月解釋道:“我是出來買東西的,今天家裡有客,實在不方便,要不你先回去?”
管絃月的目光有些閃躲,忍不住對她說出實情:“哎呀,我就實話說了吧,我知道你家裡有媒人去了,今天就是特意來截胡的。水芝,我真的是來拯救你的,你一定要聽我的!我必須跟著你回家,走,咱們先去買酒菜。”
鹿水芝在恍惚中,已經被拉進了小賣鋪。
管絃月很是乾練,親自挑著吃食,冇多會兒已經買滿了一小籃子。
鹿萬利本想說少買點,可是一想到反正這些錢,最後都是未來姐夫出,況且今天這頓自己也能蹭上,就放任由她了。
小賣鋪裡的老闆娘,難得遇上這麼大的生意,甚至又多提供了兩個籃子,方便給他們裝東西。
鹿萬利也漸漸地放開,跟管絃月商量道:“哎哎哎,醬鴨和肘子都來點,烤魚也好吃,就是個頭兒太小,整五條吧,咱們再挑幾樣熟肉切吧成塊兒,我一年多冇吃過雜拌了,用高粱白調出來的好吃。”
鋪子裡喧囂得很,鹿水芝在兩人挑選酒菜的時候,自己卻忍不住往窗戶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