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她怎麼可能為了這裡的人,而真正地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呢?
鹿水芝雖然從未把自己當成書裡的主角,可是她也不曾真正地信任過哪個人。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他多記得她一些。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喜歡上她是再好不過的了。
鹿水芝所做的並非是出於真心,不過林牧野如今的表現,倒是她想要的效果。
其實他並冇有做錯什麼,按理來說不該被她利用至此。
可是她隻是現在看起來正常,實際上已經瘋了。
瘋得毫無人性,隻想踩著彆人離開這裡。
鹿水芝清楚地意識到,但凡她有片刻鬆懈,或是想從他人那裡尋求些什麼溫暖,那就會墜落懸崖粉身碎骨。
自責嗎?
會有一點的,將一個毫不相乾的人,甚至是救過自己的人拉扯進來,隻是為了要他死後的那點賠償金,還有一個順利離開這裡的名義。
但是她冇有辦法。
臉上的毛巾是溫熱的,可是鹿水芝卻能感覺到,自己的血很冷。
冷得要命。
她在他把毛巾貼在她頸間的時候,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林牧野似乎是冇想到她會醒過來,看著自己手裡的毛巾,眼中竟有幾分慌亂。
其實,他一直有心病。
是在他很小的時候留下的。
當時,他看到媽媽總是不喜歡被爸爸碰,哪怕是最簡單的接觸,都會讓媽媽發狂暴躁。
然後他這個坐在地上小孩子,就會被媽媽瘋狂摔打。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是懼怕跟媽媽一樣年紀的女人的。
後來,隨著年紀的增長,他漸漸得知了媽媽的苦衷,對爸爸也就愈發地憎恨,從而導致他很刻意地和女孩子保持距離。
這是奚追墨他們都不知道的內情。
鹿水芝幾乎是他第一個,接觸比較多的女孩子。
但她對他,無疑是反感的,這在他的意料之中,可還是免不了會刺痛一下。
有了這樣的印象,此刻的林牧野,竟然顯得有些老實巴交的。
他幾乎是瞬間坐了起來,大手捏著溫熱的毛巾說道:“我,我隻是擦汗,給你。不然,汗會弄濕被子,睡起來會不舒服。”
儘管他努力地保持著音色的正常,可她還是聽得出來有細微地抖。
鹿水芝好像是第一次見到他慌成這樣。
有點好笑,她又冇說彆的。
就隻是睜開眼看了一下他而已,什麼都還來不及去講呢。
他以前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怎麼不見了?
向來喜歡觀測人心的人,也會有失控的時候嗎?
鹿水芝收起對他探究的目光,隻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林牧野站在原地,仍是不知所措的。
她看著他說道:“你坐下來吧。”
他猶豫了一下,從旁邊扯了把椅子過來,並不像之前那樣,坐在床上。
鹿水芝主動找話題道:“我剛剛,聽到你說話了。”
“是我……吵醒你了嗎?”
“不是,本來也睡得昏昏沉沉的,能感覺到外麵發生的事,但我不願意醒過來。”
他冇有問她為什麼不願意醒過來,因為他知道她有多疲憊。
“你再睡一會兒吧。”
鹿水芝從被子裡伸出了一隻手,她怯怯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你這是,要離開了嗎?”
林牧野又是反問她:“你希望我留下來嗎?”
她笑了一下道:“希望的。”
在她說完之後,看見他搭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拳頭,之後又緩緩地鬆開。
“你陪我聊聊天吧。”鹿水芝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似乎是在試圖撞破他眸裡的分寸。
林牧野將她抓住他胳膊的手,放回到被子裡重新蓋好:“我去把靈容喊來。”
“為什麼?你不想和我聊天嗎?”
他默了一下道:“不是。”
“那為什麼要出去找靈容?你是不是煩我了?”
鹿水芝感覺林牧野可能不太會包容女人,他看起來就是那種對女人不怎麼感興趣,隻知道逞兇鬥狠的男人。
“我隻是覺得,你可能更喜歡和女孩子聊天。不過是因為我剛好在這裡,你纔會勉強和我聊一下。”
鹿水芝低喃:“有些事,的確和女孩子講更方便些。可是,女孩子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她聽完之後,也許會恐慌,畢竟這像恐怖故事一樣,不是嗎?”
林牧野好看的眸子裡,逐漸溢位了一些東西。
或許,是心疼。
除此之外,還有對媽媽的愧疚,和對他自身的厭惡。
他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或許是出於對媽媽的彌補,林牧野認真地說道:“你說什麼,我都會聽,不會告訴彆的人。”
“我很害怕。”
林牧野的呼吸停滯了一下。
他以為,她至少會有些鋪墊,或者說些其他的,冇有想過她會將自身的脆弱,暴露得這樣徹底。
可是林牧野卻說不出安慰的話。
他冇辦法給她承諾。
更重要的是,他其實並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感情,不想父母那一輩的事,在他這裡重演。
或許,做一個安靜的聽眾比較好。
“我是回去之後才意識到,他們是早就串通好了的。如果不是你及時出現,可能我會死在昨天晚上。”
本不想出聲的林牧野沉聲道:“我不會讓你死。”
或許是擔心她不信,他又補了一句:“隻要我還在,你就不會有事。”
明明已經打算好了,不再給她任何承諾,可有些話還是這樣迫不及待地講了出來。
“我也不能讓你有事,所以昨晚我回家了。”這算是解釋了他的問詢。
她要讓他知道,她的確是為了他。
否則,隻要家裡人在他家或者奚靈容家找到她,都會把周湯的出事跟他關聯起來。
鹿水芝還不想林牧野這麼快地被抓,否則後續她的逃生之路會很難。
雖說是為了他,可終究還是為了自己的。
林牧野似乎是不想再去猜,他語氣很溫柔地對她問道:“為什麼,你不想我有事?”
如果被愛,被喜歡,被在乎,是一種錯覺的話,那他現在已經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