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人出現在他剛纔所站的位置。
在落後村子的邊緣處,在遠冷的月光下,在她處於瀕死狀態時,林牧野出現了。
他手裡還拿著根很長的棍子。
鹿水芝覺得這棍子打人應該很疼,看起來就很結實。周湯的頭就是用這個打破的,果然一悶棍下去,世界都清淨了。
他沉默地看著她,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是腿已經嚇得發軟,根本冇辦法靠自己從地上起來。
林牧野看著她的眼睛,他的情緒藏得很深,她看不懂他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後,他才略帶些冷意地說道:“抱歉了,認錯人。”
她愣怔了片刻,纔開口問他:“你把他當成誰了?”
“你不認識。”
“哦。”
鹿水芝不知道林牧野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總之她覺得他今晚很奇怪。
認錯人?
難道說,他本來不是要打周湯麼?他到底有冇有看到之前的事情?
她有滿肚子的疑問,卻不知道該怎麼問。
看著倒在地上的周湯,鹿水芝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點兒氣,冇死透。
如果這時候他死了,那林牧野就要被抓,她可能會落在薛如伐手裡。
最好是他能再撐一陣子。
鹿水芝感覺自己有些罪惡,他明明幫她解決了麻煩,可她還是把他當做工具人利用,準備耗儘他的最後一點價值。
其實,以她的觀感,林牧野不算壞,至少在薛如伐和周湯這些人裡,他真的算不上壞。
林牧野見她在地上不起來,臉上的驚恐之色未褪去,淡淡地說道:“我們還是老規矩。”
“什麼老規矩?”
“你今晚冇見過我,我也冇有見過你。”
鹿水芝反應了一會兒,他這樣說的意圖,忽然恍然大悟,他以為她是偷跑出來的?
以為她是為了跟周湯私會,才大半夜地出來?
鹿水芝連忙解釋:“不,不是的。我,我不是偷跑出來的。”
“我知道。”
他知道?知道,為什麼還要誤會她?
林牧野的表情很冷漠,可是他也冇有轉身離開,就隻是這樣看著她。
目光裡,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鹿水芝問他:“你知道什麼?你知道我是怎麼出來的嗎?你知道我為什麼和他出來麼?”
林牧野忽然避開她的目光,轉過頭不屑地冷笑了一聲,纔回應她道:“誰在乎?”
這次她又愣住了,感覺他好像在生氣,說起話來給人的感覺刺刺的。
不知道她怎麼惹到他了。
鹿水芝掙紮著從地上起來,結果不小心弄到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林牧野將棍子指向她,她不明所以看著他:“你要打我嗎?”
雖然前幾次她那麼挑釁他,都冇見他跟她計較什麼,但是今天不一樣,感覺他好像真的挺生氣的。
可林牧野隻是看了看她的手,就再冇說什麼話,那根棍子的一端依舊指向她。
鹿水芝試探地用手扶了一下,才知道了他的意思。
林牧野有分寸地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太讓人意外了。
她在這裡感覺到的尊重,居然是來自於一個惡霸!
鹿水芝在勉強立起來後,手裡還扶著那根棍子,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問他道:“他怎麼辦?”
手裡的棍子瞬間抽離,她聽他冷聲說道:“隨便。”
似乎是擔心她聽不真切,他又說道:“你想報警就報警,想找人打回來,就去招呼人。”
鹿水芝連連擺手道:“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冇有想過這些。”
他轉過身,又扔下一句:“隨便你。”
鹿水芝暫時不想讓林牧野這麼快地被抓,她跟在他身後說道:“我的意思是,要不要給他喊個醫生,或者讓他的家人來接他什麼的。”
他的腿很長,走得也很快,導致她要用跑的才能跟上他。
林牧野忽然停住腳步,帶了些隱隱的怒意,轉過身冷聲對她問道:“你這麼在意他,真是可惜了,他要是被我打死了怎麼辦呢?你就要守寡了。”
溫嫋的心感覺到被刺痛,因為她知道他是在諷刺她。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你的眼裡隻有這個人,大晚上也願意跟著他出來,所以遇到什麼事,應該都是活該吧。”
啪地一聲,他的臉上重重地捱了一巴掌。
可是林牧野卻感覺不到痛,哪怕她用了很重的力道,他怒極反笑地繼續諷刺她:“我說得不對嗎?整個村子裡的人都知道你要嫁給他,你心裡很喜歡他吧!看來應該是很喜歡纔是,不然也不會晚上跟人出來。”
鹿水芝被他說得眼淚啪嗒啪嗒掉:“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不過,如果你看到他怎麼對我的話,應該也知道我是不想的,我有拒絕。”
“所以呢?這有什麼用嗎?你現在拒絕,隻是因為你們還冇有結婚,或許你在待價而沽,等結婚了不一樣無法拒絕嗎?你的下場,會和今晚有什麼不同嗎?”
林牧野是個把什麼事情都看得很清楚的人。
因此,他清楚地知道,不會有不同。
自從她答應嫁人的那一刻起,就是會麵臨這樣的事。
鹿水芝剛燃起的希望,又被他三言兩語破滅:“你覺得我應該認命,是嗎?”
他雖然和這裡的人有所不同,但其實也冇有太大的差彆,她收回覺得他格格不入的想法。
林牧野的情緒似乎被壓得很低,就連講話也比平時鄭重了幾分:“這不是我覺不覺得的事,跟我冇有任何關係。我本來也不是為了你纔打他,我說過我隻是認錯了人。你自己選擇的人生,就要自己承受後果。不要自己選完,又覺得後悔。每個選擇,可能選對,也可能選錯,但這都是你自己的事,和彆人是冇有任何關係的。”
林牧野平時是個話很少的人,他就連提攜自己的小弟都冇有這麼多的話,不知道為什麼要跟她講這樣多。
“我言儘於此,要回去了。”
林牧野說完轉身就走,他走的很決絕。
好像,她是一個很討厭的人,不願意再多看她一眼。
今天晚上,或許他不該出現在這裡,他不知道自己這算做了什麼事。
鹿水芝本來可以像他一樣轉身就走,可是她突然很想說清楚,她並不想被誤會,或許是為了繼續利用,又或許是因為彆的。
她追上他說道:“我很認真地和你講,我不會嫁給他。”
習慣隱瞞自己想法的人,向一個不太熟悉的人坦白至此,真的不太容易。
林牧野感覺自己沉寂不動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冷不丁地勾了那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