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水芝看著管絃月跟管蒼青說話時的神態,不得不說,真的很羨慕。
不是羨慕他們之間的兄妹情分,而是……
揹著人說話,尚且需要放低自身的底線,再多那麼幾分下作和陰損,可管絃月卻能當著她的麵,把她當成是一個瞎子一樣,肆無忌憚地這樣講她。
不知道是該說管絃月有莫名其妙的勇氣,還是因為足夠輕視她,把抱怨當成了率真。
鹿水芝始終不理解,為什麼人可以當著對方的麵,去打這個人的臉。在她們還是朋友的前提下,原來還可以這樣做嗎?
大概是原主之前總是被管絃月如此對待,所以讓她越來越肆無忌憚。
換做這本書裡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給管絃月造作的機會。
或許是覺察到了她眸光中的冷意,管蒼青及時地將妹妹拉去了自己身邊,他溫和地笑著對她說道:“水芝,弦月在家裡被我寵壞了,什麼話都不經思考地亂說,你真的彆放在心上。”
鹿水芝將那瞬冷意藏了回去,用一以貫之的柔和語氣說道:“不會的,我知道她是為我好。”
管絃月在很大聲地歎了口氣後,再一次地對她指責起來,甚至還用手戳上了她的額頭:“你也知道,我是為你好啊!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了,放著我哥不要,要那麼個老傢夥。說出去,同學們都會笑死你的。”
不知道為什麼,鹿水芝忽然想起了林牧野。
他聽到後,會有什麼反應呢?
本來他不是很重要的人,隻不過緣於一時興起的利用,可是她總會忍不住考慮他的想法,是還在對他有什麼期待嗎?
“那就說出去吧,同學們早晚也是要知道的,到時候,彆忘了來喝杯喜酒啊。”
管絃月瞬間怔住了。
她試圖從鹿水芝的臉上,找到那分自己見慣的窘迫,可是連一絲都冇有。
看來高考落榜對她的改變真的很大,原來那麼要臉的一個人,那麼在意彆人看法的一個人,今天怎麼變成了這樣?
管蒼青到底是比管絃月成熟一些,他的臉上仍舊冇有任何生氣的表情,哪怕下麵緊攥的手已經出賣了他,可麵上還是一副平淡的樣子,好像這全然不關他的事一樣。
“那就先這樣吧,水芝,希望你照顧好自己,你的人生還很長。”
鹿水芝從身後拎出那兩罐黃桃罐頭,遞給管蒼青說道:“謝謝你,但是我病已經好了,不用再吃這個了。”
管絃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再次忍不住說道:“水芝,你到底在乾嘛?隻是罐頭而已,這也要拒絕啊?你就這麼看不起我們嗎?我們家是很窮,可你覺得,我們缺這兩罐罐頭嗎?”
她的自尊心是真的被刺痛了!
這種時候,就連管蒼青也有些裝不下去了,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些薄怒:“是啊,水芝,你就收下吧。這些東西我們還是給得起的。為了避免你多心,我可能需要解釋一下,今天我們來,隻是為了探病,並不為彆的。”
管蒼青的話,如果被其他女孩子聽到了,或許會覺得難堪,這無異於他冇看上她,讓她不要多想什麼,可鹿水芝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在等他主動跟自己撇清關係呢。
有了管蒼青的疏離,她纔好名正言順地回絕。
鹿水芝將兩罐罐頭直接放到了管蒼青的手裡:“我冇有誤會,更冇有小看你們的意思。弦月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們之間是不需要這些禮節的。你們能來看我,我已經很開心了。以後,常來家裡坐。”
管蒼青幾乎已經顏麵掃地,這種不著痕跡的拒絕,比直接拒絕他還讓他難堪。
高手過招點到為止,可是隱痛卻是持久綿延的。
他攥緊了綁著罐頭的繩子,仍舊斯文有禮說道:“那我們就先離開了。”
說完,強拽著管絃月就往家的方向走。
管絃月在轉身時,臉色都是很不好看的,她故意擺給鹿水芝看。
當一個人經常掌控些什麼,就會產生狂妄和自大,從而開始得意忘形,說話也會露出諸多破綻,就像管絃月之前的樣子。
可是,當她發覺自己無法再掌控鹿水芝時,就會突然產生一種空前的憤怒。
回去的路上,管絃月憤憤地往地上踩了一腳:“真是讓人說對了,一個落榜的瘋子,在裝他媽的什麼啊?她有什麼資格拒絕你?”
如果說之前她還不能瞭解薛如伐的憤怒,那此刻她已經足夠瞭解了。
甚至於,她希望回到剛纔的時候,讓薛如伐狠狠地教訓她一次,這樣鹿水芝纔會明白,有些人是不能拒絕的,看上她是給她麵子。她以為自己是誰啊?還敢拒絕,真的要笑死了。
有時候,不得不感歎於世道對女性的捉弄。讓她們見證彼此的弱勢和不甘,卻又創造出許多阻礙她們遠走高飛的身邊人。
這時候的管絃月並不知道,她是冇有資格如此輕視的,更不該嘲諷一個想往外走的女孩子不想嫁人。
冇有人可以這樣,這似乎是最泯滅人性的荒唐事。
管蒼青本來也是滿腔憤怒,可是見妹妹如此,他這個做哥哥的不好再失態。
況且,這又是在路上,就算跟鹿水芝不成,說不定還有彆家的女兒。
反正,這個年代,努力又優秀,最後卻落得一場空的並不隻鹿水芝一個學生,多得是像她這樣的人,他娶誰不是娶呢?
隻是鹿水芝格外漂亮一些。
但也冇什麼關係,容顏彈指間就變老,到了歲數都是一樣的。
管蒼青摸了摸管絃月的頭,對她安慰道:“沒關係的,真的,哥哥一點也不在意。況且,她隻是想嫁那個老頭子,最後還不一定嫁得成呢。”
管絃月忽然抬起頭問道:“哥,你這是,什麼意思啊?你要去搶親麼?不過,鹿水芝倒是值得一搶的。我真的聽說過,彆的地方有搶親這種事,但最後搶冇搶到就不知道了。”
管蒼青笑了笑道:“你說到哪裡去了?你哥什麼時候搶過什麼東西?就咱們家這點兒人,能搶得過有兩家酒樓的老闆嗎?搶來之後的日子怎麼過,你想過冇有?不要再什麼事都往我身上安,尤其是跟鹿水芝有關的事。”
他對於妹妹給他亂點鴛鴦譜這件事,本來就不是很支援,可是在看到鹿水芝後,內心又多了些希冀,但被她隱形拒絕後,已經滿是憤怒了。
他的心情就這樣跟著鹿水芝起伏,被一個瘋子玩弄於鼓掌之間。
明明她的年紀很小,看起來也很單純,身邊都是虎視眈眈準備害她的人,可她卻幾乎巧妙地躲避了每一個。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她刻意為之?
如果是後者,他在憤怒之餘,又忍不住地欣賞,可要是前者,那總有不被命運偏愛的一天。
不可能次次都是巧合。
管絃月感覺到了哥哥的不開心,她小聲地對他說道:“對不起啊,哥,我是真的希望你幸福,以後我不會再提她了。”
“冇事,提也沒關係,畢竟,你們是朋友。而且,我可能也要再多觀察一下。”
“觀察什麼?”
“看看她到底是精神出了問題,還是——”
管絃月懵懂地看著管蒼青:“哥,你到底想說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
“冇什麼。我隻是覺得,她跟你口中描述的那個鹿水芝,看起來像又不像。”
“哎呀,人總是會變化的嘛,都說了她高考後受了刺激,不然也不會嫁老頭子。”
管蒼青搖了搖頭:“不是這種變化,具體是哪裡我也說不出來。總之,我再看看吧。”
管絃月心中仍是對鹿水芝滿滿的埋怨和生氣:“哎呀,我不管她精神有冇有問題,總之我要把她嫁給老頭子的事情,嚷嚷到人儘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