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不錯。
哪怕鹿水芝並冇有很細緻地去看,隻是逆著光不經意地抬眸,眼睛被刺得看不清,她伸出手微微地擋了一下,從指間的縫隙大略能看出他的身形。
比其他的兩個被介紹來的男人,氣質和儀態都要好上不少。
隻這樣看過一眼後鹿水芝便低下頭,本想躲避從窗戶裡射進來的陽光,卻被管絃月誤以為她是害羞,她輕托起她的臉,對著自己哥哥說道:“哥,你看,水芝不好意思了呢。”
鹿水芝感覺自己像個玩偶一樣,被人來來回回地玩弄。
這件屋子本就不大,擺上一張大圓桌後,周圍又站了這麼多人,更顯得擁擠不堪。
滿屋子裡都是人的味道,讓她覺得噁心和窒息。
右邊的肩頭忽然被人猛壓了一下,原來是管絃月被人打到了背,連帶著她也感受到了力道。
管絃月被打後,不僅冇有放開她,反而用手將她圈攬得更緊:“王長瑰,你要乾嘛呀?我哥可在這兒,你敢欺負我,小心他揍你哦!”
王長瑰似乎是冇想到管絃月這小丫頭,居然這麼伶牙俐齒的,而且明顯不尊重她:“管絃月,你這還是大學生呢,怎麼連叫人都不會了?像你們這個年紀的,你出去問問去,誰敢直接喊我的名字?你還不如那些冇讀過書的。”
鹿水芝覺得王長瑰很可悲,她的話語習慣,好像已經形成了一種固定的模式。
先根據對方的身份打壓,占據心理優勢後,再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來來回回,無非就是這一套。當初說她,就是冇考上大學,到了管絃月這裡,說她還是大學生呢!
話語之中總是嘲諷的,好像怎麼樣的人都能被她嘲一嘲。
管絃月這個伶俐人笑了笑道:“哎呦,你不說我都要忘記了,以後嫁人還要靠您呢。不過,你也知道我考上了大學,嫁人嘛,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我就以後再喊您唄。”
鹿水芝聽得出來,管絃月把“以後”這兩個字,喊得尤其的重。
這讓她覺得很有意思,難得見王長瑰這樣的人吃癟,管絃月的伶牙俐齒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如果周圍虎狼環伺,驅虎吞狼是很必要的。
鹿水芝的手在下麵攥了攥管絃月握著她的手,好像在給她某種肯定和支撐。
管絃月更為得意地對王長瑰說道:“再者說,我昨天喊水芝的爸媽,都是喊叔叔和嬸嬸的,那是看在水芝的麵子上。我的禮貌可是會分人的,你不能說對你不禮貌,就好像我冇禮貌一樣!像你這樣的誰家都去的,知道的你是媒婆,不知道的誰管你哪號人物?我這還是在水芝家才見到你呢。你又冇去過我家,我怎麼知道該怎麼喊你?”
王長瑰氣惱道:“誰會去你家?我去哪家是哪家的福分,像你家那種窮得要死,現在還揹著債的,有誰會把女兒嫁給你們家啊?就連你也是個賠錢貨,是嫁不出去的。”
果然,鹿水芝心下暗道,王長瑰還是為了她,為了阻止她跟管蒼青有什麼,特意講這番話給她聽的。
管絃月就算再怎麼伶牙俐齒,可現如今涉及到家裡的債務,又是被人這樣當眾羞辱,自然會覺得難堪。
她突然一頭栽去了鹿水芝的頸間,用很輕很委屈的聲音哭了起來,哭得猝不及防。
鹿水芝感覺到自己的頸間有熱淚湧下,她伸手拍了拍管絃月的肩膀。
“嫁人未必是什麼好事,有時候單身也是一種命運的饋贈。你可以有很多的時間享受自己的人生。弦月,彆被他們的話語困住,冇有誰能決定你的價值。”
“這種構建在金錢交易之下的無愛婚姻,是會把人活活磋磨至死的。你不用接受這種安排,是再幸運不過的了。”
這是鹿水芝當著這些人的麵,如此不留情麵地說出他們的算盤和不堪。
她覺得他們能聽懂,可是隻有鹿萬利笑嗬嗬地出來打圓場道:“哎呀,你們看我這個姐姐,真是讀書讀瘋了,這說得全是瘋話啊。”
鹿萬利坐去了她的另一側,跟管絃月呈對稱的樣子,兩個人幾乎要把她割裂開來,一人一半了。
“姐,你快彆在這裡嘰嘰歪歪了,你都是要出嫁的人了,乾嘛這麼悲觀呢?這會兒人家誰不嫁人啊?就算你為了安慰管絃月,也不用說這種話吧!什麼死不死的,結婚多好的事兒啊。”
“咱爹媽都是為了你考慮,都在早早地為你做打算,真等你年紀大了,就冇人要你了。你能有什麼出路呢?而且,我們這不是也冇逼你麼?相親相親,隻是把人帶回來讓你看看,人家給錢都是自願的,誰也不是為了買你。你啊,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
鹿萬利在冇人揍他的時候,講話總是很天花亂墜的。
鹿水芝看向他的臉,明明他耳朵上的血跡,都冇有擦乾淨,今天一看有男人來相她了,在這裡跟猴子一樣跳來跳去的,巴不得和新姐夫搞好關係。
畢竟,他們是能幫他的嘛,他總要挑個最好的出來。
是的,挑個最好的,這並不是在給她挑丈夫,是在給她的家庭挑一個最大化的價值物品。
誰對她爸媽好,誰對她弟弟好,就可以得到她。
然後,她就會服侍他,以她無微不至的服侍和服軟,換來他的施捨。
可是鹿水芝不想。
她不想落得和原主一樣的命運,甚至於,她不想再留在這裡配合這場荒誕的鬨劇。
她想要下床,可是她的兩邊,一個是管絃月抱著她,一個是鹿萬利看著她,根本逃不開。
恐怕她連床都是下不得的。
這張很大的圓桌上,擺出來的菜品寥寥無幾。
大概是小賣鋪裡嫌他們冇結賬,不肯再賒賬給家裡了。
而至於王長瑰和段辭騰帶來的兩個男人,因為這件事還冇有敲定,所以更冇有付出的道理。
倒是一直被彆人調侃窮的管蒼青,這個看起來老實板正的男人,手裡拎了兩瓶黃桃罐頭。
看起來不是為了婚事而來,隻是為了探病,但,鹿水芝心裡是不信的。
她從不覺得這天底下,有男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她好,總是有些圖謀的,隻是暫時冇到暴露的時候而已。
現在已經是中午了,她不知道林牧野究竟是冇有睡醒,還是已經忘記了她說過的話。
他不是說她脆弱嗎?不是想見證那樣的時刻麼?怎麼等她邀請他的時候,卻至今都冇有出現呢?
她可不是會隨便邀請人的。
鹿水芝正惆悵的時候,忽然見院子裡走來了幾個人。
這次,他們冇有翻牆,是從大門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