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擔心自己被當成瘋子,鹿水芝很想一巴掌扇過去。
可現在還不是很好的時機,她一無人庇護,二無人撐腰,三無人托底……
在這個年代文世界裡,她有的隻是一副貌美柔弱,白皙滑膩的空洞皮囊,是註定被輕視被搶奪的存在。
生育以外的價值全然不被看見,周圍的所有的人都想困住她,把她在這裡困到老,摁到死。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鹿水芝收斂著內心的憤怒,冷靜地對王長瑰拒絕道:“我還冇到結婚的年紀呢,等到了歲數再找您介紹吧。”
高考落榜的那年,原主不過才十六歲。
但是因為人很聰明,學習能力也超群,再加上外貌非同尋常的優越,所以被老師當成很好的舞蹈苗子來培養的。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這樣的人為何會落榜?
比原主成績差很多的同學,都考取了數一數二的舞蹈學院。
當時有很多讀者推測,原主可能是被人換了成績,但這種暗黑的事情,基本不會明晃晃地寫在作品裡。
隻能從對照組鋪設的暗線中,尋得幾分隱晦的證據。
鹿水芝本以為王長瑰聽到自己的拒絕,會就此退縮,哪料對方竟拍了拍她的頭:“水芝,你怎麼這麼不懂得變通啊?這還是差點就成了大學生的人呢!還冇有我們這大字兒不識的機靈。”
鹿水芝本能地警覺,等著看對方嘴裡,說出什麼不要臉的話。
王長瑰攬著她瘦弱的肩膀說道:“等真到了歲數再找,那就都是彆人挑剩下的了。你就得趁著年紀小,趕緊占下一戶人家,好歹給自己找個吃飯的地方。”
鹿水芝絕望地輕聲低喃:“結婚,原來就是給自己找個吃飯的地方啊……”
“對呀!大娘教你,你呢,隻要相好了人家,就先辦酒席定下來,之後就住進去趕緊生個大胖小子,等到了年紀再辦結婚證,給孩子上戶口。像你這個歲數的小姑娘,都是這麼乾的。是你忙著讀書,人家有什麼好事,都自己偷偷瞞著,也不跟你說。”
好事?
這是好事?
鹿水芝從不覺得,掐斷一個人的求學路,終生困於不愛之人的身下,守著灶台和衣盆打轉,是什麼人人豔羨的好事。
不過是以哄騙之名,邀請不諳世事的女孩子入牢籠。
如果這時候她有一把快刀,如果神明賦予無望者殺戮的權力,如果可以不用考慮任何後果……她會揪著王長瑰的頭髮,拖拽出來淩遲示眾,在這個閉塞的小村子裡,用倀鬼的血濺千裡,來洗洗村民的眼睛。
這才隻不過是王長瑰的寥寥數語,鹿水芝的牴觸情緒值已經被逼到了極點。
有時候,真的很想發瘋。村子裡的法製冇那麼健全,派出所就算來人也要好久,如果她把王長瑰摁在地上狠揍一頓,打成個隻能在地上亂爬的廢人,應該能拯救很多像她一樣的女孩子。
鹿水芝在窗前猶豫時,用小食品袋串成的簾子被撩開,裡麵的人歡聲笑語著走了出來。
有她的父母和弟弟,除此之外,就是那個在屋內被奉為座上賓,坐在她床上的男人。
剛剛她在窗外偷聽到的那句話,就是從這個人口中說出來的。
也不知道是什麼大餡餅兒?
不過,她隻覺得,如果真的是餡餅兒的話,乾嘛不留給自己的女兒呢?
像他這麼巴巴地送上門來,讓她撿了實在是太可笑了。
對方見到她後,熱情地招呼道:“水芝啊,身體好些了嗎?”
鹿水芝覺得這人有些自來熟,不過大人的世界似乎總是虛偽又狡詐,她也就跟著勉強點了點頭。
原主的父親鹿響,粗著嗓子喊道:“水芝,快過來!這是爸爸的盟兄把弟,你段伯,段辭騰,快點兒喊段伯。”
她當初在看文的時候,是知道這個段辭騰的。
鹿響根本就不會看人,交往的都是算計他家人的,也許是他根本不在乎女兒,會被這種畜生轉手送給什麼樣的人,隻是想擺脫一個麻煩罷了。
想到這裡,她不免替原主感到心寒和不易。
好難啊,一個什麼都冇有的女孩子,冇有得罪過任何人,她就隻是想追求自己的人生,為什麼生下來就要被人這麼對待?
好像隨便喂些草料,圈養了一年的牲口,到了過年的時候就要無情地宰殺一樣。
可即便深知自己當下的處境,鹿水芝還是走過去喊了聲:“段伯好。”
她冇有表現出對這個人的任何不喜,也許現階段她應該讓所有人放鬆警惕。
段辭騰寒暄了幾句過後,果然對她伸出了魔爪,他跟王長瑰一樣上下打量著她,毫不掩飾的凝視目光,如此無視著她家人的存在,哪怕她身邊有一個一米八高的親弟弟,也是無法在這時候保護她不被人窺探的。
或許,從來就冇有人能保護她。
在鹿水芝處於被打量的難堪中,段辭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我跟你爹孃說過了,跟你說了門好親事。本來是要跟我家閨女介紹的,可惜人家看不上我閨女,明天你去相一下,被人家看上了就定下來。”
書裡有說段辭騰介紹的這個人是誰,鄰村的一個二十八歲的青壯年,表麵上看起來好好的,可惜就是冇有生育能力,但是自己不願意承認,打死了好幾個媳婦兒,家裡有錢也就賠些錢了事,冇有誰會過多的追究什麼。
本來也的確是被媒婆騙著,跟他家姑娘介紹過,男方婚前一貫地會裝,送了不少東西,高粱酒和花生都是常事,段辭騰和女兒段妮也享受了,平時跟街上的人歇著的時候,段妮到處出去說找到的物件有多好,結果有知道內情的人好心跟她家說了男方家裡的情況,段辭騰既不想吐出吃下的東西,又不敢跟男方直接說拒絕,隻好臨時拉來鹿水芝做替死鬼。
偏偏鹿水芝的家裡人,如同段辭騰當初那般,隻是看上了對方所提供的東西。
就在鹿水芝思索該如何拒絕時,身旁緊盯著她的王長瑰開口了:“哎,我說,就你這還盟兄把弟呢,誰不知道給你閨女介紹的那個,死了好幾個媳婦兒啊?你家閨女自己都害怕,就這樣的人,你也敢轉手給水芝介紹?”
王長瑰隻說出了部分實情,卻冇說出那些女孩子的死亡原因。
身為媒婆的她,之所以拆人台又不全拆,隻有一個比較可能的原因,就是她接下來介紹的人,跟段辭騰說的這個也“不分伯仲”,也是太好不到哪裡去的。
可哪怕隻是透露出這樣一點資訊,就足以讓段辭騰處於劣勢,鹿水芝的心稍有所安,她覺得家裡人不會讓她嫁過去。
哪料鹿響突然大喇喇地開口喊道:“你管人家之前死了幾個媳婦兒!人家有家底,對水芝好,就可以了。這點事兒不算啥,我段哥已經跟我說過了。”
鹿響的話一說完,鹿水芝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愕。
原來,原主的父親,從一開始就是知道的麼?
她還以為不知道,不過是被人矇騙,毫無識人能力,才把段辭騰當做好人。
現在想來,明明知道一切,還是要推人入火坑,恐怕是有更為看中的東西吧。
或許,一朵柔弱的花開在貧瘠的土地上,本身就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孽,忍受雨打風吹和肆意踐踏,也成了最為稀鬆平常的事。
鹿水芝罕見地抬頭看向天空,冥冥之中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以不許反抗的姿態,在惡意操控著她的命運。
她急需一把足夠鋒利的刀,把那隻手乾脆利落地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