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閨女真是冇福分,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就白送給你們家吧!”
這是鹿水芝從窗外偷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她來不及去聽後續,就被院子裡進來的人咋咋呼呼地打斷。
“那是水芝吧?外麵這麼熱,怎麼不進屋啊,在窗外貓著腰偷聽什麼呢?”
鹿水芝尷尬地轉身,寬鬆而破舊的袖口,不小心碰落了窗台上切條晾曬的黃瓜乾。
她蹲下來用手去撿,指尖傳來陣陣的黏意。陽光不足,還冇曬好。
不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幾乎是躍到了她的麵前。
興奮得宛如餓虎撲食。
鹿水芝撿黃瓜乾的手一滯,被對方來勢洶洶的架勢嚇到,她怯生生地抬起頭,很難想象一個體態臃腫的老大娘,居然有這麼大的衝勁兒。
老大娘自打進院子看見她後,臉上的笑就冇下去過,隻是笑得莫名地讓人有些心顫。
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笑聲聽起來很奸,還有那雙渾濁黯淡,眼皮褶皺成斜三角的眼睛,感覺像一支準頭很足的利箭一樣,可以射進彆人心裡狠狠鑽探——她剛剛偷聽的動作其實並不算明顯,可還是被這個人一眼識破,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說了出來。
鹿水芝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裡黏膩的黃瓜乾,心中很是不安,她並不認識這個貿貿然走進院子的人,再加上這是她穿進書的第二天,除了原主的家人,其他一概不識,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叫人。
對方蹲下來對著她的臉仔細端詳著,鹿水芝不喜歡這種毫無保留的打量和凝視。
很像集市上在買牲口的買主,在看牲口的牙口好不好……
就在她冷著張秀氣的小臉,想要起身的時候,對方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那隻粗糙帶著厚繭的手掌,推開她的破舊的粗布袖子,在她纖細白嫩的手腕處來回摸索:“哎呀,到底是學過舞蹈的,這麵板就是不一樣,真是細泛啊,聽說冇考上大學?”
此話一出,鹿水芝的心陡然沉了一下。
考不上大學的不是她,而是原主。她是新世紀中一個世界級舞團的領舞,表演結束時被不明人推下樓梯,再醒來就到這個地方了。
她閒暇時用來打發時光,所看的一本年代文裡。
原主是這本八零年代文女主的對照組,因考舞蹈學院失利,知道家裡不會再支援她複讀,所以在大冷天跳河自殺,醒來後精神恍惚,被家人嫁到了外地的一戶人家,受儘家中極品親戚的連累和畜生夫家的苛待折磨。
而且,因為精神問題,在生下幾個孩子後,因生活不能自理又被夫家嫌棄,轉手賣與他人做媳婦,換來了兩袋麪粉。
書裡寫儘了落後山村女性,精神一旦出問題後,悲涼和無奈的處境。
字字血淚,毫無出路。
鹿水芝不想接受這樣的對照組命運。
就算她冇有過現實裡那些璀璨的過往,是實際在原書中生活好多年的人,也無法裝作五感儘消,成為毫無愛意滋養的,不被當做人看待的貨物。
而此刻,對方的句句緊逼,已然引起了鹿水芝的反感,隻是人生地不熟,她無法激烈反抗,害怕被當成冇有人權的瘋子,然後被家人隨意地嫁出去。
鹿水芝清楚地知道,為了被人重視,她一定要最大限度的保持理智和冷靜,這樣纔有可能逐漸擺脫原主的命運。
麵對來人不善的問詢,她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並未多說自己今後的打算。
哪料對方仍緊抓著她的手,見縫插針地說道:“這個大學啊,不上也冇什麼關係,我給你找了個好人家,保你後半輩子過得舒舒服服的。”
鹿水芝從地上站起來,將手從這位老大娘手裡不著痕跡地抽離開,她轉過身將黃瓜乾擺好,這才掩飾著冷笑的心,轉而靜靜柔柔地開口問道:“請問,您是哪位啊?”
其實她心裡是很氣的。
在書裡,這種時候來給她介紹婚事的人,都是想撿便宜幫家裡賣掉她的。
她不願意回憶,但書裡是這樣寫原主的:“這時的鹿水芝,已經有神誌不清的跡象了。自從被人從冰冷刺骨的河水裡撈出來後,一整天都說不了一句話,目光也是呆愣愣的。”
因為怯懦無依,家人又不重視,急於將她這個浪費家裡糧食的瘋子出手,導致什麼人都敢撲上來撕咬她的血肉……
麵對鹿水芝的問詢,來人有過片刻的錯愕,不過到底是老一輩,事情經曆得多,表情轉換得極快,立即笑嗬嗬地拍著她的軟腰說道:“哎呀,你看看你,讀書都讀傻了!你出去打聽打聽,附近幾個村子裡的姑娘,有誰不認識我王長瑰呢?她們誰見了我都得捧著我,這些年經我手保的媒啊,有哪一個不是過上了好日子?”
鹿水芝乾笑了兩聲應付,她還以為是什麼親戚,原來是倀鬼媒婆啊。
內心一陣情緒翻湧後,她眸光沉沉地思忖,該來的還是來了,或許,早就來了,隻是她還一直矇在鼓裏。
高考落榜後自殺,如此嚴重的事,卻冇有人在意她的心情,反而自殺的第二天就有人前來說媒,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這媒是早就安排的,她可能很早就被盯上了。
原主的家人,根本冇想過真的讓她去讀大學。
她的落榜是所有人都喜聞樂見的事。
許是離得近的緣故,她這才注意到王長瑰的嘴角上方,長了一顆黑色的媒婆痣。在她說話的時候,那顆痣也跟著上下浮動,晃得人眼花犯噁心。
她聽說,臉上生的痣大多都是惡痣,倘若是黑色的,那便是惡中之惡。
想來也是,媒婆乾的大多都是睜眼編瞎話,替人家賣兒賣女的下賤勾當,隱瞞實情謀婚作假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鹿水芝已經識破了王長瑰的把戲,先是戳她痛處高考落榜,又說她讀書讀傻了,對村子裡的訊息接收閉塞,不如其他的女孩子懂得拉關係,接二連三全方位的打壓,不過是為了捧高自身倀鬼的媒婆身份。
鹿水芝作為一個精神正常的人,在聽到這些極富貶低技巧的話後,都難以保持心緒的平穩,更何況是已經精神失常的原主呢?
她幾乎看到了一個純淨柔軟的靈魂,在不被珍惜和以貨換人的交易中,被饑腸轆轆的畜生,毫無廉恥地吞噬。
這些個極品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