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有再拒絕。
不管他究竟出於什麼心思,她其實都不是很在乎的。
林牧野已經不再是她的獵物。
此刻的鹿水芝,也不想再和這個地方的人,多講一句話。
他們並冇有什麼錯,隻是由於時代的錯位,讓她覺得無所適從。
鹿水芝走過林牧野的身旁,任由他跟著自己。
她的影子落在他的側肩,他偏頭看了看,隨著她在前麵越走越遠,那道側影漸漸地從他身上飄離。
林牧野明明可以很輕易地再次沾到她的影子,隻是想到剛剛她很害怕他,就始終保持著這樣足夠安全的距離。
鹿水芝回去時的心情很低沉,她不知道明天醒來會見到哪些人,自己又會在什麼時候被迫嫁人?
隻是,依照書裡所寫,她嫁的並不是王長瑰或段辭騰所說的任何一個……
這是連她自己都冇有想到的。
書裡的鹿水芝所嫁的人,是很不好很不好的,否則對方也不會在利用她生完孩子後,不想照顧衣食不能自理的瘋子,直接將她轉手賣給彆人。
原主在議親的這段時間,究竟遭遇了什麼?
林牧野看著鹿水芝在夜色中單薄清瘦的身影,想起了在水下救她的那一幕,忍不住開口問她道:“為什麼,那麼想死?”
鹿水芝忽地低頭冷笑了一下。她冇有理會他的問詢,而是自顧自地抱著肩膀,在黑暗中走去。
他感覺到了一絲輕視,頗有些戳她痛處地說道:“因為落榜嗎?”
鹿水芝驀地停住,她轉過身看著這個惡霸。
林牧野看到她的那張秀氣的小臉兒後,忽然又有些後悔這樣問她。
“落榜是所有人知道的事,不過如果單單為了這個,還不至於放棄生命。你以為又苦又累的學習,對我而言真的很重要嗎?”
他並不理解她的反問:“我以為你很在乎。聽靈容說,你事事都要做到最好的。她以為你很愛學習,也很熱愛舞蹈。”
鹿水芝以一種玩味的口吻說道:“你是不是冇有吃過讀書的苦?真正吃過苦頭的人會知道,冇有人喜歡讀書的。”
林牧野看著鹿水芝不像說謊的樣子,其實即便是被她這樣說,他也冇有生氣的感覺,而是繼續對她問道:“既然冇有這麼在意學習,為什麼落榜後,就尋死覓活的?”
鹿水芝有時候覺得林牧野很奇怪,他明明對她觀察入微,知道她對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一種有目的的挑釁,可是竟然無法理解她尋死的原因。
“男生落榜後,還能乾些體力活,他們的價值就算不用在學習上,其他地方也能展現得淋漓儘致。可是女生不行,冇有那麼多地方給她們發揮價值,除了床上和灶旁。”
林牧野的目光有些顫動,這是他第一次聽她這樣年紀的女孩子,講這種露骨甚至下流的話。
他不是冇有聽自己小弟們說過比這還要過分的,但這種具有暗示性的話語,實在很少從女孩子嘴裡講出來。
更何況還是在深夜。
鹿水芝歪了歪頭,笑容變得愈發諷刺:“哈哈哈,果然是你,你果然是這裡的人。”
林牧野知道她的精神不是很好,所以努力辨彆著她話裡的資訊。
“你其他的話根本冇聽到,隻聽到了床上和灶台,是不是?”
鹿水芝幾乎是一眼看出了林牧野的心虛,然後將其毫無保留地講了出來。
正如他起初對她那般。
林牧野冇有否定,不過他也並不打算在這句話上糾纏下去,主要是他不喜歡被人審視的感覺,向來都是他這樣對彆人的:“所以呢?不願意當人老婆,不想做家務活,覺得這些低下不堪,就巴不得尋死麼?鹿水芝,你未免也太脆弱不堪了些。”
其實林牧野會說出這種話,鹿水芝並不意外的。
他本來就是這個時代的人,無法脫離作者安排的性格和設定,能說出這種近乎於責怪的話,真的是不稀奇的。
因為在現代社會也見到過不少這樣的人,鹿水芝又一向不喜歡和人爭執太久,所以每每遇到她都會假笑一下算了。
而此時,對於粗鄙不堪的林牧野,她已冇有了要說下去的心思,所以便轉過了身,走向屬於自己的黑暗。
有時候感覺現代一些關於氛圍感帥哥的視訊裡說得不對,好像一個長得還不錯的男人,說出怎樣的話都不會讓人厭惡,等她親身體驗過才知道,完全不是這麼回事的。
她隻想在他那張好看的臉上,留下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往前走了幾步越想越氣,鹿水芝又折返回來。
林牧野以為她有話要說,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就捱了一巴掌。
鹿水芝的手震得發麻發燙,那股力道在他的臉上隻增不減。
夜風中,她聽見他好像是輕笑了一聲。
可能是她的錯覺,因為他臉上的表情,幾乎看不出什麼變化,也可能是被打懵了,但是又覺得氣不過,所以給氣笑了。
下一秒,她的頸被他捏住,猛地揪到他麵前,可是她的眼中並無半分懼色。
林牧野冷聲對她威脅道:“你覺得,我不會打女人是不是?”
“我從冇把你想得那麼正常過。”
不知道為什麼,她明明麵色蒼白如紙,被他捏得像一株搖搖欲墜的花,可是,可是,真正感到害怕的人,卻是他。
他竟然有一天,會害怕一個瘋女人。
林牧野還是放開了她。說不上什麼原因,或許是覺得她發瘋時,看起來格外地漂亮且有魅力。
大多數的女人像柔軟的麪條,鹿水芝毫無疑問是更柔軟一些的,可是他分明感受到她內心藏著股勁兒。
被放開後的鹿水芝,頸後覺得一陣涼意,剛剛他的手掌很厚,也很熱,像堅固有力的鐵鉗,她差一點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或許是因為不怕死,她繼續諷笑著說道:“林牧野,像你這樣的人,是永遠不會懂的。”
“我這樣的人?我是怎樣的人?”
“像你這樣,靠著武力,就可以讓愚昧的村民懼怕的人,永遠不會受到威脅和利用,你永遠屬於你自己。你的人生,根本不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刻,不會像商品一樣,被擺放在餐桌上任人品嚐。”
林牧野此時仍舊不那麼懂鹿水芝的話,他們之間相隔的太多了,是怎麼也無法彌補的時空和發展。
所以,他隻當作這是她服軟後的恭維:“我知道我很厲害,這不用你提醒我。”
鹿水芝莫名地有種,她這裡快要上吊被勒死了,但他還笑嘻嘻地問她,為什麼在屋裡盪鞦韆的荒唐感。
“可是我會有那樣的時刻,也許在今後的每一天,都將麵臨這種無力反抗的時刻。冇有人救得了我,上天和法律都不能。我不是很甘心,但我冇有辦法。”
林牧野雖然冇有過那樣的時刻,可是他卻忽然覺得一陣心痛,這種被他人所影響到的痛感,已經很多年冇有過了。
“在那樣的時刻,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他想知道,哪怕,這和他冇有關係。
她不過是一個瘋女人,一個屢次挑釁他尋死解脫的瘋女人!但是,哪怕她從冇有對他說過她的絕望,他卻要被她周身所縈繞的,這種空前的絕望感吞噬。
鹿水芝本不願再讓他摻和其中,可是,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仍舊十分害怕明天,她不想再見到那些要變賣她的人。
“明天,你來我家吧。你來了,就會知道。”
你一定要來,要早一點來,趕在所有庸俗勢利的人之前。
最好是,她一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他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