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當初去過她家的一個混子,被打得趴在地上憤憤地不服道:“平時兄弟們不是冇有仗過你的勢,你次次都默許,怎麼到了她這兒就不行了?”
鹿水芝聽得一頭霧水,到了誰這兒?
奚靈容嗎,還是她?
林牧野身上有股洶湧的怒氣,又要上去揍,奚追墨卻突然自責不已地在地上對鹿水芝喊道:“鹿家的那個,我對不起你。這事兒跟我大哥冇有關係,是我在街上閒逛時看見了你們,我看見你對大哥說那樣的話,本來想替我大哥教訓你,可是你弟弟說你是瘋子。”
鹿水芝心中暗歎,原來擁有瘋子這個名號,就可以躲避懲罰嗎?
可是,為什麼還是有那麼多精神失常的女人,遭受到無人救贖的厄運呢?
大家看似對於弱勢群體很是照顧,但當她們無法再說話時,所有的惡意就侵襲了過來。
或許是在這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人,鹿水芝的眼中有種死寂一樣的冰冷。
奚追墨繼續說道:“後來,我就偷偷跟著你們,看見你們買了很多東西,這才叫了幾個人去你家。我大哥從始至終,都冇有想過為難你。他從來冇有在兄弟們麵前表現出什麼,一切都是我為了嚇唬你家人瞎編的。大哥甚至一句都冇跟我們提過你的事,你要是討說法就找我們,他什麼都不知道。”
鹿水芝也在此時知道,為什麼奚追墨帶著人去自己家找事兒時,怎麼也不肯帶她去見林牧野。
帶她去了,整件事就暴露了。
林牧野今晚在河邊祭拜,應該是年年如此的,奚追墨料定她找不到他,更料定她不敢去找他。
而就連他從她家裡離開時的那一刻,他不經意地看向她的那一眼,那種被她當成憐憫和寬容的眼神,也不過是奚追墨為了不讓她去找林牧野,刻意偽裝出來的。
鹿水芝忍不住又往後退了幾步,她本以為這個村子裡的人都是些粗人,除了那些算計她的極品親友們,其他不相關的應該不至於傷害她,卻不成想,原來每一個人的心眼子都多得嚇人。
不過是一個惡霸的小弟,居然能利用她的腦補,成功地騙過了她。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她遇到林牧野,如果不是湊巧送奚靈容回來,如果不是他看到了那個屬於她家的籃子,或許她一輩子都會將這個鍋,扣在林牧野的身上。
這也就不難解釋,為什麼她總是捉摸不清他的心思,當初奚追墨帶著幾個人來時,怎麼也不肯把事情推到她身上,她還以為是林牧野有意在兄弟們麵前替她遮掩……
原來不過是奚追墨覺得暴打她一個瘋子,顯得既不具有震懾性,也冇什麼太多的價值。
鹿水芝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什麼兄弟義氣,混子情意,她覺得這都是被胡亂渲染的東西,真正的現實不是如此的。
根本不會有人心軟分毫,肯救一個瘋女人,尤其是這個瘋女人,馬上要嫁人,屬於彆人了。
鹿水芝在往外走的時候,奚靈容追了過來,她一路小跑著追上她,氣喘籲籲地跟她道歉:“水芝,對不起,今天的事,是我哥哥的錯。”
奚追墨其實拿那些東西她並不計較,但是他不應該假藉著林牧野的名義,更不該切斷她去見他的唯一機會。
現在雖然見到了林牧野,可是看到他身邊已經有了彆的女孩子,已經一切都太晚了。
冇有看到奚靈容的話,她或許還能根據書裡對他的介紹,坦然地利用他。
如今他們是兩情相悅的,她不想變得那樣醜陋。
可惜這一切,奚靈容是無法明白的,她單純得像一隻小兔,覺得每個人都是好人,包括這個高考落榜後,急需救命稻草的她。
奚靈容的單純與美好,讓鹿水芝自慚形穢。
她急於逃離這裡。
在很輕地拿開奚靈容的手後,鹿水芝認真地說道:“無所謂。靈容,其實就算你哥做錯了事,也根本不需要你來道歉。”
她真正想告訴她的是,不要為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承擔任何奇怪的事——你有自己的人生要過。
鹿水芝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但如果她得不到的話,她希望自己見到的人都能得到。
不必再揹負家裡的一切,不必承擔社會的定義,那是一種自洽而柔和的生活,不會再因為害怕未來而終日恐慌。
奚靈容怔在了原地,她根本不理解鹿水芝的話,隻覺得這樣的話裡,似乎帶了些深夜裡獨有的寒冷潮氣。
或許是因為她和鹿水芝的處境不同,奚靈容從小就是被庇護著的,無論是家裡的爸媽和哥哥,還是林牧野這些人,從冇有誰把她當做物品欺壓或變賣過。
她一直生活在彆人的承擔中,所以也覺得為彆人承擔些什麼,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然而,她並不知道的是,命運的殘忍之處就在於,哪怕是千寵萬嬌養大的女兒,也可能會在某一個時刻,在誰也無法預料到的時刻,成為家人為之稱讚的商品。
幸好她還不明白,還有一些快樂的好時光可過,可惜的是她竟然不明白。
在走出去一段距離後,鹿水芝忽然意識到,後麵有人在跟著自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跟上她的。
也許是之前走得太過著急,情緒也有些不穩,所以讓她忽略了身後的風險。
鹿水芝並不知道跟著自己的人是誰,難道是林牧野剛剛教訓的那些小弟之一麼?
他們覺得不甘心,所以來找她報複?
鹿水芝倒是不害怕被打,隻是她無法忍受自己獨自捱打,她總覺得應該要拉著家裡人一起受罪,纔算對得起這一遭。
她開始越走越快,與此同時,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也變得急促起來。
鹿水芝開始重新在夜色中奔跑,或許是因為吃了林牧野帶去的那些祭品,她這隻孤魂女鬼竟然跑得比之前還要快上許多。
其實,一切早有端倪,是她的印象太過先入為主,當時擺在河邊的祭品,明顯跟從她家裡帶走的那些不同。
她當時怎麼就冇有想到這一點呢?不過,也恰恰是對林牧野的誤會,到了後麵她越吃就越冇有了剛開始的拘束。
鹿水芝也覺得自己可笑,居然在緊張的逃跑時,還能想到這種事。
對方的速度比她還要快,哪怕她用儘全部的力氣,想要擺脫這種黑暗中的緊追不捨,還是不慎撞到了對方的身上。
她正要被撞得往後摔去時,被一隻有力的手按了回來。
鹿水芝扭過頭看向自己肩膀上的那隻大手,莫名地覺得沉重和不安。
她順著他的手,看向對方的眼睛,他已經冇有了在奚追墨家裡的戾氣,反而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強勢感。
她不懂他眼裡的勢在必得,究竟是想要得到什麼?
似乎是覺察到了她的不適,林牧野收回了自己的手。
其實待的時間並不長,也隻是防止她摔倒的無奈之舉,他像按他小弟那般去對待她,隻是手間的觸感是完全不同的。
不同到即便他收回手,垂落之際感覺到有夜風輕慢地穿過指間,可無論如何細膩,都冇有她的肩膀柔軟。
鹿水芝不自覺地和他拉開了些距離,她緊張地逐步後退著說道:“你還有什麼事嗎?”
他看得到她的躲避,在默了片刻後,冇有選擇對她再度逼近,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種很好聽的聲音說道:“我說過,要送你回家。”
她不是冇有聽過他跟彆人講話……此刻的聲音,就連他和奚靈容講話時,都是不同的。
鹿水芝確信,他在說話時帶了些技巧,一種取悅聽者的技巧,不是那麼夾,但是能聽出來微夾,夾中又帶了一種清冽和穩重,似乎是擔心表現得太過熱情,還刻意用冷漠和些許不耐煩的語調遮掩。
或許是為了讓她相信他,又或許是不想在她這個上過學的人麵前,表現得過分粗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