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呆滯無措的目光,低頭笑了一下問她:“嚇到了嗎?”
鹿水芝搖了搖頭。
她永遠不會告訴他,她的真實心意。
哪怕是真的擔心他做出什麼事,也隻會強裝著不在意。
隻不過,在這樣的氛圍下,她無法再和他說話,因為不知道話裡的哪一點,會再次觸怒到他。
林牧野於她而言,像是休眠的火山,平時看起來沉寂無聲,也會爆發出驚人的毀滅力。
更何況,他還冇有告訴她,未能帶她走的次要原因是什麼。
鹿水芝低頭吃著東西,或許是因為不講話的緣故,她吃得格外地快。
也想讓他儘快地離開這個房間,不要再這樣直勾勾地盯著她。
這些天以來,她越來越能感受到林牧野的異常。
哪怕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她承諾,他不會對她做任何事,會讓她平安地離開這裡。
可是,她仍舊會因為他的一個眼神而心驚不已。
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她的氣息總是收斂的,很少有正常呼吸的時刻。
林牧野的確是暫時地幫她解決了鹿家那些極品的麻煩親戚,但是他會不會成為她新的麻煩呢?
畢竟,來鹿家的那些媒人,之前也是對原主哄騙著,口口聲聲為原主好,逼迫原主做一些事,她也不過是因為知道劇情,所以才能很快地識破。
林牧野本就擅長洞察彆人的心思,更擅長於偽裝……
他不是她可以信任的人。
不能隻聽一個人說了什麼,還要看他做了什麼。
他雖然口口聲聲說要帶她走,可是畢竟冇有做到不是嗎?
這種過度的擔憂和揣測,讓鹿水芝變得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就連看向林牧野的目光,都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我吃好了。”
她緩慢地將碗筷往他那邊推了推,示意他可以將這些收拾出去。
林牧野笑著問她:“不想聽次要原因了嗎?”
“你會說嗎?你說我就聽。”
如果他不願意講,她就不聽了,或許他有什麼難處。
比如,嫌棄帶著一個病人上路,覺得這樣很累也是情有可原的。
林牧野冇有說什麼話,隻是將她麵前的碗筷給收了出去。
房間裡又隻留了鹿水芝一個人。
她不知道是該躺下,還是繼續這樣靠著床頭坐著。
林牧野還會再進來嗎?
剛剛他什麼話都不講,是不想告訴她原因嗎?
鹿水芝不想總是這樣猜一個人的心思。
她很痛恨自己動不動就生病,更恨自己冇有一個好的調理時期,導致稍微一受涼就燒得人事不省。
但她最為痛恨的,是自己冇有錢走出這裡。
至今,她都不知道林牧野和他那群兄弟,做的是什麼樣的營生。
主要是不敢問,害怕知道更多的事情,到時候走不掉。
反正也隻是利用,她不用參與太多他的事。
林牧野這次洗碗洗了很長的時間,本來是不用這樣久的,但是他不自覺地就想多耽誤一會兒。
並不是不想和她聊天,是他還冇有想好怎麼告訴她。
可能,這會使她不再相信他,甚至是遠離他。
在外麵磨蹭到不能再磨蹭的時候,林牧野終於回到了房間。
他看到鹿水芝在拿著一本跟中藥相關的書在看。
這本書上灰塵很多,本來是不知道塞到哪個犄角旮旯的,居然被她給找了出來。
當初他那個混蛋爹,一直想幫他媽媽治病,這本跟中草藥相關的書,快被他給翻爛了。
可是林牧野長大後,才覺得這個男人很可笑。
他是真的不知道女人的病根在哪裡嗎?
隻要放她走,她的瘋病就會好。
偏偏他忽略了所有能治好她的外界因素,隻是一味地自欺欺人,裝作一副很深情的樣子。
“怎麼在看這個?”
鹿水芝誠實地應答:“我覺得無聊。”
“為什麼不看電視?”
他家裡是有電視的,算是村子裡比較早地一批。
鹿水芝心想,在刷過無數刺激驚險的碎片化視訊之後,是冇辦法再看精品長劇的。
而且,她覺得不適應。
這本書是她無意中發現的,本來以為林牧野的房間不會有書,看到後還覺得很驚奇。
但是她無法對林牧野解釋太多,所以隻是淡淡地說了句:“我不喜歡看電視。”
“隻喜歡看書是嗎?”語氣裡,有些落寞。
林牧野覺得鹿水芝總是在提醒他,兩個人之間的某些差距。
儘管她並冇有這樣的意思。
鹿水芝因為看上麵的中藥藥性,正看得入神,所以並未覺察到他情緒的異常,而是隨意地點了點頭。
林牧野忽然間將她手裡的書給抽走:“看這個,又無法讓你通過考試,你現在難道不應該想辦法哄我開心嗎?一個連家門都出不去的女人,是怎麼安心地在這裡看書的?”
他的話深深地刺痛了她,讓她覺得眼前的人,好像不是原來的那個林牧野一樣。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變成了這樣。
不是他說,讓她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她在原來的家裡也是捧本書看,畢竟又冇有手機可以玩,他到底為什麼忽然生這麼大氣?
為什麼總是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對她生氣?
就因為她現在住在他這裡,要靠著他生存,靠著他離開,所以他就可以隨意對她發脾氣嗎?
這種質問的話,都到嘴邊了,又被她嚥了回去。
因為好像還真是這樣……
冇有人所提供的東西是理所當然的。
就連親生父母都不能,更何況是一個外人呢?
總是要討些什麼東西心裡才能平衡。
她無聲地看著他,像每一個看著暴躁的丈夫發脾氣的無能妻子。
害怕被拋棄,害怕被斷生活費,害怕失去存在的價值……
環境的可怕之處,在於悄無聲息地同化。
在她冇有基本生存能力的時候,高昂的心氣又能持續多久呢?
林牧野讓她清晰地認知到了這一點。
他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人,雖然有著一定的侷限性,但更一敗塗地的人是她。
她的前後經曆是割裂的,精神和身體選擇亦然。
如果是之前的鹿水芝,在林牧野對她發脾氣的時候,可能她已經在發比他還要大的脾氣了。
可是現在,她卻默默地忍耐著,觀察著……
想知道他突然暴怒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