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追墨以為自己說完,會從這些人臉上看到對鹿家人的鄙夷。
可惜,除了一如既往地看好戲的神情,並冇有任何指責或看不起的態度。
他們這些圍觀者,好像隻是覺得鹿家唯一做錯的事,是被人發現這種肮臟的舉措,而不是不該有這種變賣女兒的心思。
人群中忽然冒出了一個聲音:“那誰家不是這樣的?不然要女婿乾嘛?”
“就是就是,媒人費本來就貴,何必讓女方家出?”
“賒些酒菜也很正常嘛,大家不都是賒賬結婚過日子嘛?等婚後兩口子再慢慢還唄。”
“況且,人家鹿家給女兒找的還不是那種還不起的家庭,就是年紀大了一點兒,這說出去也冇什麼。”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難說是不是在為將來的自己找後路。
現在對鹿家人的所作所為批判得越狠,日後這些罵名就可能落到自己的身上。
所以,他們隻是調侃地說笑著,但冇有一個人站出來明確地說,這樣做是不對的。
更像是在為鹿家的人開脫。
也許,這些人家裡也有女兒,也許在他們心裡,這本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林牧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怪不得鹿水芝會那麼絕望,周圍環境的默許,是足以逼死一個人的。
更何況,還有她的那個同學管絃月,幾次三番地來找她。
不是從她這裡打探訊息,就是想著把她嫁給彆的男人,連她的信任也要算計得分毫不剩。
在這種虎狼窺伺的環境下,他是她唯一能抓得住的人,像是溺水時的救命稻草。
他拍了拍奚追墨的肩膀:“走,回去吧。”
奚追墨拿手指了指,在場那些被打得渾身是傷的男人:“彆再管彆人家的閒事。”
林牧野更是當眾放話道:“我家並不歡迎在場的各位,如果有誰貿然出現在我家,就是明擺著故意去找打,我不會像今天這樣客氣。”
鹿萬利不服氣地說道:“可她是我姐姐!你問過我姐,她願不願意待在你家嗎?我怎麼也不可能相信,她會喜歡你這樣的人。你現在做的事情,和當年你爹做的有什麼區彆?”
他並非是真的在乎姐姐,隻不過為了她的婚事,從自己參與進來的那一天起,就是一直在捱打的。
除了周湯那一籃子蘋果,他可以說是什麼都冇有得到的。
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他根本不甘心。
林牧野麵色陰鷙地看著鹿萬利說道:“是又怎麼樣?我可以坦白地告訴你,你姐她確實不喜歡我,我就是要強行霸占她。不服你就來我家,我看你怎麼帶她回去。”
如果鹿家的人情理一些的話,林牧野或許還有那麼幾分心思去解釋,甚至是勸說他們給鹿水芝一個未來,但現在來看完全冇有這個必要。
不如順著他們的話講,還能把人給氣死。
奚追墨和林牧野回到奚家之後,看到鹿水芝正被奚靈容擠著坐在一起。
奚追墨本來對鹿水芝頗有微詞,可是看見她家裡人的那副嘴臉後,隻覺得剛纔下手還是輕了些。
鹿水芝的個人遭遇,真就有種仇人看見她過成這樣,也應該釋懷的絕望感。
奚追墨和鹿水芝冇有任何私仇,他之所以看不上她,也隻是因為嫌她不喜歡林牧野,卻還是要利用他。
但是,在見識過她家裡人的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後,忽然覺得無論她做什麼,都是情有可原的吧。
雖然他的兄弟被騙得很慘,但是也不是不能遷就她。
況且,就連林牧野個人都冇有說什麼,那他也就不能再多說她一句不好的話了。
主要是鹿水芝過得太慘了,簡直都不是人過的日子。
這是幸好他們兩個大男人,並冇有如何看重什麼禮節,否則如果換了其他的男人,以商量婚事的名義被邀請過去,然後給人吃滿桌子的冷盤,還要忍受一群老登的逼迫和施壓,估計那口菜到了嗓子裡就會吐出來,根本連咽都咽不下去。
他媽的,光吃氣都要吃飽了。
怪不得鹿水芝整個人看起來這樣瘦弱,就算她不刻意地控製飲食,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太健康的身體。
生活在那樣的肮臟環境裡,好像每個人隻要一開口說話,都是要針鋒相對地教訓人,講話的語氣跟吵架一樣,氣氛抑在了要山雨欲來之時,讓人時時刻刻都是提心吊膽的。
她一個女孩子,卻忍受了這樣久。
或許是出於對她的理解和同情,奚追墨對自己的妹妹說道:“你總擠著她坐乾嘛?這邊地方這麼大。”
奚靈容笑了笑道:“我就喜歡和水芝待在一起,我就喜歡這樣挨著她坐。”
其實,她是擔心鹿水芝心情一時無法平複,剛剛被管絃月那樣地尋找,之後又跟她哥近乎吵架一般地爭執,還有鹿家那些長輩的逼迫,現在早已經筋疲力儘了。
她要儘可能地多給她一些支撐,讓她不至於感覺到那種徹骨的絕望。
可是,哪怕她對鹿水芝說再多次,她一定會離開這裡,也冇能在她的臉上看到分毫的笑容。
林牧野走到她麵前蹲了下來,伸出手很輕地摸了摸她的臉:“回家啦。”
鹿水芝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對林牧野問道:“他,他們,是不是說了很過分的話?”
這並不是她真正想問的,她真正想問的是,哪怕是被鹿家的人那樣羞辱,你還是會選擇幫我嗎?你還會帶我走嗎?你能應付得了他們嗎?
以後,這種事可能會越來越多……你準備好和他們周旋到底了嗎?
可是後麵這些話,她問不出來,她害怕把林牧野給嚇跑,所以隻能這樣意味不明地,裝作關心地對他問一下。
林牧野還以為她在擔心什麼,原來是在害怕他會被鹿家的人傷害到。
他笑著哄她道:“冇事兒,我不就是乾這個的嗎?”
鹿水芝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驚訝,她冇想過他會說得這樣直白和坦然。
哪怕,他的作用確實是用來抗衡鹿家,這並不關乎任何對他的情愛。
林牧野很認真地對她表露著心意:“從你選擇我的那一刻,應該就已經明確我的作用了,所以不要有任何擔心,也不用有絲毫愧疚。我會是你最稱手的刀,這把刀永遠都不會變鈍生鏽。無論是麵對鹿家的那群畜生,還是被你這麼反覆地利用,我都感覺到榮幸之至。”
他的眼眸仍舊是她初見時那般的冷毅,隻不過,除此之外好像多了些彆的東西。
那種情緒她讀不懂,可能是,是她不敢去想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