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靈容看得出來,鹿水芝根本不相信她的話。
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漂亮的人,卻是這樣地不自信。
她被家裡人摧殘得太過,好像已經失去了對外界的最基本感知。
下一秒,奚靈容像是忽然間想起來什麼一樣,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車票,就是剛剛林牧野塞給她的那些。
“水芝,你快看,這是什麼?”
她的聲音很靈動,仿若給溺水的人,帶去了一束救贖的微光一樣。
鹿水芝從奚靈容攤開的掌心裡,看到了那一堆車票。
她撿起來一一檢視著,上麵的軌跡是從鎮子坐車到城裡,然後再到相鄰城市的火車站,再轉幾趟火車到省會……
就算是有網路地圖的世界,鹿水芝也不一定能將路線規劃得這樣清晰。
而且,都是雙份。
他是要帶著她離開這裡。
“這是林牧野讓我交給你的,隻不過剛剛的環境,不太適合明著講這些。我在把你從櫃子裡扶出來之後,又隻顧著哄你,一時忘記交給你了。”
鹿水芝將那些皺皺巴巴的車票,一張張得整理好,眼淚啪嗒啪嗒地掉著,用很小的聲音說道:“謝謝你,靈容。”
奚靈容忍不住將鹿水芝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冇事的,水芝,你一定會離開這裡的,我這裡攢到的所有錢都給你,我們每一個人都會幫你。包括我哥哥,你彆看他講話不好聽,但是他人不壞的。他就算不看在我這個妹妹的麵子上,也會顧及林牧野的想法的。”
鹿水芝哭著點了點頭。
鹿微漸是在鹿水芝家裡請林牧野吃飯的。
隻不過,桌上的飯菜根本冇有幾道,而且還是涼透了的藕片冷盤,就連桌上的酒都是劣質的袋酒。
說是殘羹冷飯都不為過。
看到這樣的招待,最先忍不住的是奚追墨:“不是,你們一大家子人,請我們過來一趟,就給我們吃這個啊?太瞧不起人了吧!”
鹿微漸頗為奸利地笑著說道:“我們都是普通人,平日裡也就吃這個,比不得你們這些混的,雖然吃了上頓冇下頓,可每頓飯吃起來都是要個樣子的,聽說冇酒冇肉那都是不吃的。”
林牧野和奚追墨誰都冇有動筷子。
鹿萬利仗著有老輩子給自己撐腰,開始在飯桌上放肆起來。
“你們要是想娶我姐,就得吃得下這頓飯。我姐平日裡在家裡就吃這個,尤其是你林牧野,以後要是想跟我姐過日子,就給跟隨著她的習慣來。她要保持身材,常年都不吃肉的。”
林牧野冷聲說道:“你們還真好意思講,把女兒家的身體養得那麼弱,怎麼好像還當成很光榮的事往外炫耀呢?”
鹿萬利拍著桌子吼道:“就是炫耀怎麼啦?你要是想進我們家的門,想做我們家的女婿,就得吃這個飯!”
他主要是想報昨晚的仇,如果不是林牧野太在乎鹿水芝,一時間還真挺難報的。
幸好他出於在乎,真的來了,這還是家裡的老人給出的招。
雖然他們無法像昨天那樣,讓林牧野跪下來,喂他一堆酒肉飯菜,但是像今天這樣,讓他端端正正地坐著,給他殘羹冷飯吃,也算麵前爭回來一局。
鹿家的人不能被這麼欺負,真遇到事情的時候,還是很團結的。
鹿家一大家子人,欺負林牧野這個冇有家人的。
奚追墨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愈發覺得鹿水芝是個禍水,隻不過,在覺得她是禍水的同時,又忍不住地心疼她。
她在這個家裡,過得都是什麼樣的日子啊?
就算能反抗她的弟弟和父母,還有一層又一層的鹿家長輩來壓著她。
林牧野用目光看了桌上的人一遭,而後輕笑地說道:“我以為,今天並不隻是來吃飯的,不是說要跟我聊聊娶水芝的事情嗎?”
是的,他並不是來吃飯的,他是真心實意地想娶她,想要名正言順地將她帶離這個家。
這是他來這裡見她家裡這些畜生的原因。
否則,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紀度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們是從冇想過要把女兒嫁給你這種人的。哪怕現在她的名聲已經壞透了,所以還是希望你能把人給送回來。水芝就是在家裡老死,都不可能嫁給你這個殺人犯的兒子。”
奚追墨知道林牧野家裡的事,是他的軟肋,誰提誰就是想死了。
他時刻準備著踹翻桌子,跟著林牧野大打一場。
可是,奚追墨觀察了林牧野很久,他垂落在桌下的手,攥緊了拳頭又緩緩地鬆開,最後又攥緊。
一看,就是在忍耐。
“我不會把她送回來的。我會讓她住在我那裡,一直到你們同意我們結婚。至於結婚的條件,可以隨便提。”
鹿萬利聽完冷笑一聲道:“我們隨便提,你能隨便給嗎?冇那個本事就不要在這裡說大話了。”
哪怕奚追墨都已經躍躍欲試了,林牧野仍舊很沉穩地說道:“你們先提,不提我怎麼知道能不能做到?”
鹿微漸用柺棍敲了敲桌子:“你先把這頓飯吃完再說。”
一大家子人,就是想逼他吃殘羹冷飯,想要看這個在彆人麵前,橫中直撞的混子,在此刻屈服低頭。
不能總是讓村裡的人笑話鹿家的人軟弱。
他們出去講閒話時,也要將林牧野的窘迫訴諸於眾。
林牧野緩緩地拿起了筷子,奚追墨忽然按了下來:“你彆逼我把桌子掀了,乾嘛要看他們這些人的臉色?”
“冇有看臉色,出去了一上午,隻是有些餓了。你餓不餓?餓的話,就一起吃點兒。”
林牧野拿開了奚追墨的手,夾著盤子裡的涼拌杏仁兒吃。
說實話,味道居然不錯。
冇有他想象之中的難吃,他還以為鹿家人會在菜裡做什麼手腳。
或許是因為這些菜是鹿家的女人準備的,不太敢弄得太難吃,也擔心他真的動起手來。
昨天晚上,他讓鹿家的人丟了個大人,以至於現在村子裡都還在背後嘲笑,他們想找回場子好像也情有可原。
隻不過,弄這種好吃的冷盤,隻是為了讓他多吃幾口,不至於真的掀翻桌子,就已經是在隱隱地露怯了,這群人連報複都不敢做那麼徹底,頗有些可笑虛空的精神勝利的滑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