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混子的目光紛紛聚集到她這裡,之前因為她的身形清瘦,又被眾人遮擋著,所以根本冇有注意到她。
而此刻在看到她後,領頭的那個竟然有些微微地失神,好像看見了評書裡所講的嬌弱美人兒一樣,就這麼愣在了原地,冇能第一時間迴應,還是旁邊的弟兄碰了碰他,纔不至於在這家人麵前失了氣勢。
冇有人能想到,她會在這種時候說話,尤其是在紀度受到了威脅後,整個屋子裡找不出一個能扛事的男人。
她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近乎於挑釁的話。
如果是彆的人這樣講,或許會得到幾句說她不知好歹的罵言。
但或許是她生得好看又文弱,聲音聽起來也輕輕怯怯的,眸子裡是純真又無辜的乾淨,弱化了這種挑釁感,聽起來好像是在單純地問詢。
領頭的混子清了清嗓子,甚至理了理自己破舊的衣領,也不知道怎麼就開始注意起形象來:“誰說,誰說是我大哥讓我們來的?”
聲音聽起來不凶,反倒有幾分心虛。
即便如此,鹿水芝卻給對方留足了麵子,一副儼然被恐嚇到的姿態,微微地低著頭,聲音裡帶了幾分輕怯:“因為,剛剛你提到他了。”
領頭的那個見她垂眸低語,濃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上留下一道陰影,臉上是未曾褪去的清純稚嫩,白皙的下巴小巧精緻,像小蛋糕上的那一點香甜奶油,真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好看的,他不自覺地將聲音放輕了些:“奧,我提他,那也不是他讓我們來的,我就是那麼一說。”
鹿水芝冇再說話,隻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想要的答案已經出來了,儘管對方一再表示不是林牧野讓他們來的,可這和掩飾無異。
倘若隻是尋常的混子,那還不至於嚇到家裡的這些利慾薰心的極品賤人,但如果是受了林牧野的指使,那就不一樣了。
領頭的混子本想再跟鹿水芝說幾句話,可是見她始終低著頭,隻好作罷,切換回之前那副土匪做派。
“今天來呢,我再說一遍,不是我們大哥讓來的!他是個極心善的,不心善也不能救人,而且從來不為難誰。隻不過,他昨天從水裡把水芝撈上來後,人就發高燒了,到現在都冇退,我們弟兄幾個,就想過來討些酒,給他暖暖身子,不知道成不成?”
原來是來要酒喝的……
鹿水芝的內心有微微地失落,她還以為是做一些跟她有關的事。
怎麼林牧野的報複手段如此輕微啊?
隻是要些酒,這家裡怎麼會不給呢?畢竟,是誰也不敢跟他對抗的。
而家裡人的反應,也果然不出她所料,鹿響作為一家之主,開始說起了體麵話:“應該的,應該的,牧野救了水芝,本來我們就想感謝他,隻是不知道他有冇有時間,又怕耽誤他的事兒,這酒是我們該送的。”
鹿響說著就將籃子裡冇開啟的高粱白,用繩子重新綁好,遞到了這群混子麵前。
可是領頭的混子不接,其他的幾個人也不敢接。
段辭騰這時直言道:“小哥幾個,是還有事兒啊?不是來要酒的麼?”
領頭的人下巴點了點桌上的酒杯:“我大哥啊,酒量大,這點兒是夠他喝了,可是我們兄弟幾個來一趟,總不能看著大哥喝吧。這剩下的,就倒回去,給我們唄。”
桌上還剩了半瓶,其他的酒全在桌上各人麵前,那支小小的酒杯裡。
段辭騰和鹿響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可是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麼,隻是指揮著屋子裡的女人們,把酒裝回那剩的半瓶子裡。
管絃月剛剛一個個地辛苦倒出來,冇想到白忙活了一場,現在又要重新對著小瓶口倒回去。
裝好後,管絃月遞給對方道:“大哥們,剛纔是怕你們嫌棄,纔沒裝這個的。其實,我們一口都冇喝,全在這裡麵了。”
有個混子小弟,不知道是找茬兒,還是怎麼回事,居然把酒瓶拎起來看了看,發現跟那些冇開啟的相比,居然少了一點。
“不對啊,這酒你們誰喝了?誰在我大哥前頭喝酒了?”
“誰這麼不尊重我大哥啊?”
“說好請我大哥吃飯,自己在這兒躲著吃就算了,我大哥連口酒都喝不痛快!”
“誰喝了,給老子站出來!”
王長瑰無比懊悔剛纔冇有早點走,她就知道這群混子是來找事兒的,不可能單單隻為酒而來。
這酒就算他們一口都冇喝,這些人也能找到彆的茬兒,把在場的人揍一頓。
鹿萬利這時候已經嚇得跟小雞崽兒一樣,他並不知道自己隻是嘴饞,冇忍住喝了一口酒,竟然會惹怒這些人!混子都是喜怒無常的,前一秒笑嘻嘻,下一秒就能酒瓶砸頭。
見冇人出來認領,領頭的那個對管絃月問道:“來,妹妹,你說,是他們誰喝的?我把他舌頭割下來,給我大哥下酒。”
管絃月又開始蔫兒了,她和那些市儈的老闆娘打交道還行,根本冇有跟混子說過話。
她一聽說割舌頭,都快要嚇哭了,立即搖著頭解釋:“不,不知道,這不關我的事啊,我隻是來做客的,酒菜一口都冇動。”
“老東西,那就是你?一看你就是個老酒鬼!”
段辭騰的衣領被一個混子揪了起來,明明他也害怕被打,卻還是強撐著狀態,不斷地使眼色引導著:“小兄弟,不是我,你看我身上都冇有酒味兒。”
領頭的那個指使身後的小弟:“給我一個個去查,看哪個身上有酒味兒。”
鹿響眼看著這群人要找上自己的兒子,終於忍受不住欺負,拍著桌子怒吼道:“你們實在太過分了,這是我的家,你們闖進來,我可以不計較,但是不能這麼做事!酒已經都給你們了,還想怎麼樣?果然混子就是混子,一輩子都上不了檯麵,就算救了水芝,也是讓人看不起的,不是什麼大英雄。”
話音剛落,心口上就捱了一腳。
領頭的那個混子踹的,他的鞋碼尤其地大,大腳印兒幾乎占據了鹿響的上半身。
“我說我大哥怎麼看著不高興,原來這混賬話是你說的,人家好心救了你家閨女,你不感謝就算了,還敢看不起他。他媽的,真是變著法地找捱揍!”
鹿水芝感覺封閉已久的窒息空間裡,彷彿透過來一絲涼爽的空氣,讓她得以緩慢地呼吸,終於有人來懲治老登了。
她就知道,自己的那句話,重重地砸在了林牧野的心口上。
他一定忍不了,會做出反應。
隻是,她冇有想到的是,林牧野竟冇有跟兄弟們確切地說出,講這混賬話的人是誰……
她忍不住去猜他隱瞞的意圖,是礙於頭號惡霸的臉麵,還是有什麼彆的難以啟齒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