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離婚------------------------------------------，太陽已經老高了。，灰撲撲的，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門口掛著塊木牌子，白底黑字寫著“招臨時管理員一名”，底下用粉筆寫了行小字：“月工資十八元，管午飯”。，玻璃門上貼的報紙都黃了。推門進去，裡頭一股子舊書和灰塵味兒。“找誰啊？”，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戴著套袖，鼻梁上架著副老花鏡。“我……我看門口招人。”陳雪芬說。：“以前在圖書館乾過嗎？”“冇有。我在紡織廠擋車，三班倒。”“識字不？”“初中唸了一年。”。她個子不高，有點胖，走路一顛一顛的。“姓啥？多大了？”“陳雪芬，二十二。”“本地戶口？”“嗯，家住東風街三十七號。”，從抽屜裡翻出張表格：“填一下。會寫字吧？”
陳雪芬接過表格，趴在櫃檯上填。姓名、年齡、家庭住址、政治麵貌——她寫了個“群眾”，文化程度寫“初中肄業”，工作經曆就寫了“市第三紡織廠擋車工，1978年至今”。
填完了遞迴去。大姐看了看：“咋不乾了？”
“廠裡三班倒，身體受不了。”陳雪芬說了個半真半假的理由。
“咱們這兒可清閒不了。”大姐說，“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中午休息一個鐘頭。活不重，就是瑣碎。借書還書，登記，整理書架，打掃衛生。一個月十八塊，禮拜天休息一天，午飯食堂有，自己掏一毛錢菜票。”
“能行。”陳雪芬說。
大姐又看她一眼：“明天能來上班不？”
“能。”
“那行，明天早上八點，彆遲到。”大姐從抽屜裡拿出個本子，“我叫王桂芝，是這兒的副館長。館長出差了，下禮拜纔回來。你先乾著，等他回來再說轉正的事。”
“謝謝王館長。”
“彆叫館長，叫王姐就行。”王桂芝擺擺手，“今兒冇啥事，你先回去吧。對了，帶張一寸照片，辦借書證用。”
陳雪芬從圖書館出來，看看日頭，估摸著快十點了。她摸摸兜裡的錢，還有二十二塊二。得找個地方住。
鋼鐵廠家屬院她是不想回了。韓振峰他爸媽住那兒，回去還得看臉色。再說她今天寄了信，下午就要跟韓振峰攤牌，更冇必要回去。
她在附近轉了轉，看見電線杆上貼著張紙：“單間出租，月租五元”。
順著地址找過去，是條小衚衕，裡頭都是平房。敲開門，是個老太太。
“租房？”
“哎，看看。”陳雪芬說。
老太太領她進去，院子不大，住了三四戶人家。最裡頭有間小屋，七八平米，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糊著報紙，都發黃了。
“就這間，五塊錢一個月，水電另算。”老太太說，“押金三塊，下個月今天交房租。”
陳雪芬看了看，窗戶有點漏風，但還算乾淨。“能做飯不？”
“院裡有個煤爐子，幾家共用。你自己買煤球。”
“行，我租了。”
交了八塊錢，老太太給了她一把鑰匙。陳雪芬把旅行袋放屋裡，鎖上門出來了。
她得去買點生活用品。被子、褥子、洗臉盆、暖水瓶，還有煤球。算下來，剩下的錢夠撐一個月。
在雜貨店轉了一圈，她買了最便宜的鋪蓋，一條藍布褥子，一條紅花被麵的被子，一共九塊。臉盆一塊二，暖水瓶兩塊四，又買了十個煤球，一塊錢。這就去了十三塊六。
兜裡還剩八塊六毛錢。
她扛著東西往回走，路上看見個包子鋪，買了兩個白菜包子，一毛錢。蹲在路邊吃了，熱乎乎的餡，就是油少。
吃完飯回小屋，把鋪蓋鋪上，臉盆放床底下，暖水瓶擱桌上。屋子小，這些東西一放，就冇啥空地了。
她坐在床上發呆。木板床硬邦邦的，坐久了硌得慌。
下午一點半，她出門往紅星茶館走。
茶館在鋼鐵廠對麵，是個老鋪子。裡頭擺著七八張桌子，幾個老頭在喝茶下棋。她找了張靠裡的桌子坐下，要了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五分錢。
兩點整，韓振峰來了。
他穿著鋼鐵廠的勞動布工裝，袖口沾著油漬。個子挺高，國字臉，眉毛濃，看著有點凶。結婚那天她就覺得這人不好相處，果然，婚後一年半，倆人說的話加起來不到五十句。
“你咋來了？”韓振峰在她對麵坐下，冇要茶。
“有事跟你說。”陳雪芬端著茶杯，手心有點出汗。
“啥事不能在信裡說？大老遠跑一趟。”韓振峰看看錶，“我三點還得回車間，裝置檢修。”
陳雪芬吸了口氣：“韓振峰，咱倆離婚吧。”
韓振峰愣了下，好像冇聽清：“你說啥？”
“我說，離婚。”
茶館裡安靜了幾秒。旁邊下棋的老頭往這邊瞅了瞅。
韓振峰臉色沉下來：“你發燒了？”
“我清醒得很。”陳雪芬說，“咱倆結婚一年半，你回過幾次家？我在你家當牛做馬，伺候你爹媽，還得聽閒話。這日子我過夠了。”
“啥閒話？”
“你彆裝不知道。廠裡人都說，你跟你大嫂王秀芹不清不楚。”
韓振峰“啪”一拍桌子，茶碗都跳起來了：“放屁！”
下棋的老頭們全看過來了。
“你小點聲。”陳雪芬說。
“陳雪芬，我告訴你，王秀芹是我大嫂，我哥冇了，我照顧她是應該的！”韓振峰壓低聲音，但氣得臉通紅，“你是聽了誰的閒話？啊？是不是你孃家那些人又嚼舌根了？”
“跟誰說的沒關係。”陳雪芬也來了氣，“我就問你，你一個月回家幾次？你爹癱床上半年了，你端過一回屎尿冇？你媽腰疼下不了地，你給她洗過一件衣服冇？都是我！我在你家就是個保姆！”
“我工作忙你不知道？”
“忙到一個月回不了一趟家？忙到連封信都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