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硯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你說什麼?離婚證?”
林特助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更加小心翼翼:
“是的江總,法院專遞今天下午剛送到公司。我本來想第一時𝖜𝖋𝖞間給您打電話,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沈助理說您在國外度假,不要拿這種小事打擾您。她說您早就知道蘇夫人要離婚的事,也同意了,讓我直接走流程就行。”
江時硯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什麼時候同意了?他什麼時候知道了?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讓你走流程你就走?你是我的特助還是她的特助?”
林特助沉默了兩秒,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
“江總,我給您打過電話的。上週三下午三點二十三分,我打您手機,是沈助理接的。她說您在忙,有什麼事她轉達。我把蘇夫人離職和法院傳票的事都說了,她說您知情,讓按流程辦。”
江時硯閉上眼睛,努力回憶那天發生了什麼。
那天他們在馬爾代夫,下午的時候沈微雨說手機冇電了,借他的手機打個電話。
他隨手遞給她,然後就去露台了。
等他回來,她把手機還給他,什麼都冇說。
原來如此。
“傳票呢?”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
“法院的傳票,寄到哪裡了?”
林特助的聲音更低了:“傳票法院給您的郵箱發了一份,對方說您已經接收了……”
江時硯結束通話電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沈微雨從馬爾代夫回來,給他帶了一個禮物說是當地特色。
那是一個手工編織的鑰匙扣,他當時隨手放在茶幾上,看都冇多看一眼。
他快步走到茶幾前,翻出那個包裝袋。
裡麵除了鑰匙扣,還有一張被折成小方塊的紙。
他展開那張紙。
民事起訴狀五個字映入眼簾。
起訴人是蘇南絮,被告人是江時硯。
訴訟請求:判決離婚。
日期是兩週前。
江時硯看著那張紙,手開始抖。
他想起那天在機場,蘇南絮說的最後一句話:
“今天你要是帶她走,我們就完了。”
他以為她隻是說說而已。
他以為她還會像以前一樣,生氣幾天,然後自己消化掉情緒,回來繼續對他好。
他以為……
第二天一早,江時硯到公司的時候,沈微雨已經在工位上了。
她看到他的時候眼睛一亮,站起來迎上去:
“江總,您回來啦!馬爾代夫的禮物我帶回來了,待會兒給您送到辦公室……”
江時硯冇看她,徑直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
沈微雨愣了一下,跟進去,順手關上門。
“江總,怎麼了?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我給您泡杯咖啡……”
“上週三,林特助給我打電話,是你接的?”
沈微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正常:
“是啊,那天您在休息,我怕吵到您,就替您接了。怎麼了?”
“他說了什麼?”
“他說……說蘇夫人離職的事,還有什麼法院的檔案。我說我知道了,會轉告您的。”
江時硯看著她,目光冰冷:
“你轉告我了嗎?”
沈微雨的笑容開始變得勉強:
“江總,那天您心情不好,我怕說了您更煩……”
“所以你就替我做主了?替我同意離婚?替我簽收法院傳票?”
沈微雨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的眼眶迅速泛紅,聲音也開始發抖:
“江總,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著您和蘇夫人最近關係不好,她鬨離婚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不都是哄哄就好了嗎?我以為這次也一樣,我以為……”
江時硯打斷她:
“你以為什麼?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替我做決定?”
沈微雨的眼淚掉下來,她咬著嘴唇,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江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心疼您,看您最近那麼累,不想讓這些煩心事打擾您……”
“所以你就讓我連自己妻子要離婚都不知道?讓我連法院傳票都冇看見?”
沈微雨哭得更凶了:
“江總,我真的是一心為您著想啊!蘇夫人她本來就配不上您,整天在家無所事事,還總是無理取鬨。您和她離婚是好事啊!您以後肯定會遇到更好的……”
“滾。”
沈微雨愣住了:
“江總……”
“我說滾。”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江時硯的眼神,最終什麼都冇說,轉身跑了出去。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江時硯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王總,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
“江總,難得你開口,什麼事?”
“貴公司的供應商名單裡,是不是有沈氏集團?”
“是啊,沈家那個大小姐不是在你公司上班嗎?怎麼,要照顧照顧?”
江時硯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不是照顧,是想請王總幫忙,取消和沈氏的所有合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江總,沈氏和我們合作五年了,這……”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唐突。作為交換,江氏願意承接貴公司明年的全部海外業務,價格比市場價低十個點。”
王總倒吸一口涼氣:
“江總,你這是認真的?沈家那丫頭得罪你了?”
“是。”
乾脆利落的一個字。
王總沉默片刻,歎了口氣:
“行吧,既然你這麼說,我明天就讓法務發解約函。”
“多謝。”
江時硯結束通話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李總,聽說貴公司最近在和沈氏談併購?”
“是啊,江總訊息靈通。怎麼,有興趣?”
“有句話想提醒李總,沈氏去年的財報,有兩筆賬不太乾淨。具體資料,我稍後讓人發給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江總,沈家怎麼得罪你了?”
江時硯冇有回答隻是說:
“李總看完資料再做決定不遲。”
第三個電話,是打給人事總監的。
“即日起開除沈微雨,通報全公司,理由是泄露公司機密,越權處理高管私事。”
人事總監小心翼翼地問:
“江總,泄露機密這個罪名……有證據嗎?”
“需要證據的時候,自然會有。”
三天後,沈微雨的父親,沈氏集團的沈立冬,親自登門拜訪。
江時硯讓他在會客室等了兩個小時,才慢悠悠地過去。
沈立冬一見到他,立刻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
“江總,江總,您看這事兒鬨的,微雨那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江時硯打斷他,直接在主位上坐下:“沈總有話直說。”
沈立冬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擠出來:
“江總,您也知道,沈氏和幾家大公司的合作突然都被取消了,併購也黃了,這都快撐不下去了。微雨她媽急得進了醫院,您看能不能高抬貴手……”
江時硯看著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沈總,你知道你女兒做了什麼嗎?”
沈立冬愣了一下:
“她就是不懂事,替您接了電話簽了檔案,她也是為您好啊……”
“為我好?”
江時硯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讓我妻子跑了,讓我連自己離婚了都不知道,這叫為我好?”
沈立冬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總,我給你算筆賬。”
江時硯靠在椅背上:
“你女兒做的那點事,讓我損失了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我讓她損失點錢,很公平吧?”
沈立冬的臉白了。
“江總,求您……”
“送客。”
沈立冬被保安架出去的時候,還在喊著什麼。
江時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窗外的天陰著,像要下雨。
他忽然想,蘇南絮以前最喜歡下雨天。
她會窩在沙發裡,抱著抱枕,看著窗外的雨發呆。
他有時候下班回來,看到她那個樣子,會覺得好笑。
他會問:“發什麼呆呢?”
她轉過頭來,衝他笑:
“在想你呀。”
那時候他不覺得這有什麼珍貴。
現在他知道了,但已經晚了。
江時硯開始找人。
他先去了蘇南絮的父母家。
蘇父開的門,看到他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冷淡。
“你來乾什麼?”
“爸,南絮她……”
蘇父打斷他:
“彆叫我爸,你們已經離婚了,這聲爸我受不起。”
江時硯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母從裡麵走出來,看到是他,眼圈立刻紅了,但硬是冇讓眼淚掉下來。
“你走吧。”她說,“南絮不在我們這兒。”
“媽,我知道錯了,您告訴我她在哪兒,我想當麵跟她說……”
蘇母的眼眶更紅了,但聲音卻穩了下來:
“南絮從小優秀,周圍同齡人都拿她當作榜樣想和她認識,她卻不願和人玩。直到她嫁給了你,這三年,她學會了做飯,學會了忍氣吞聲,學會了看人臉色。我以為那是她在成長,現在我才知道,那是她在受罪。”
“媽……”
蘇母轉身往回走:
“彆叫我媽,你走吧,以後彆來了。”
門在他麵前關上。
江時硯站在門外,站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林特助。
“江總,查到了。蘇夫人兩週前在杭州註冊了一家新公司。”
江時硯的眼睛亮了一瞬:
“地址呢?”
“發您手機上了。但是江總,蘇夫人好像……有男朋友了。”
江時硯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西湖區的一棟寫字樓裡,蘇南絮正在整理新公司的資料。
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進來,手裡提著兩杯咖啡。
“南絮,先歇會兒,喝杯咖啡。”
蘇南絮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謝謝秦哥。”
秦哥是她的大學同學,也是她現在公司的合夥人。
當初她在微信上問他有冇有興趣一起創業,他二話冇說就從北京飛了過來。
“你呀,一忙起來就什麼都不顧了。”
秦哥把咖啡放到她手邊,順手抽走她手裡的檔案:
“先喝,喝完再看。”
蘇南絮無奈地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秦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請柬:
“下週有個行業峰會,在烏鎮,主辦方邀請我們參加。據說有不少海外資源方會去,正好可以拓展一下業務。”
蘇南絮接過來看了看:“行,我去。”
“我陪你去吧。”秦哥說,“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蘇南絮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麼不放心的。”
秦哥看著她,目光柔和:
“在我這兒,你永遠都是需要照顧的人。”
蘇南絮愣了一下,垂下眼睛,冇說話。
窗外,江時硯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看到蘇南絮笑了,笑得那麼自然,那麼輕鬆。
那是他很久很久冇有見過的笑容。
在他麵前,她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他不高興。
她說話之前會先看他的臉色,做什麼事都會先問他的意見。
他以為那是她本來的樣子,現在才知道,那是被他逼出來的樣子。
他看到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因為他曾經也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隻是那時候,他不覺得珍貴。
他想衝進去,想把她拉出來,想告訴她他錯了,他後悔了,他想重新開始。
但他冇有動。
因為他知道自己冇有資格。
他在外麵站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久到寫字樓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然後他看到蘇南絮和那個男人一起走出來,有說有笑地上了同一輛車。
車從他身邊駛過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
蘇南絮冇有看到他。
她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眼睛閉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嘴角卻還掛著笑。
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裡,江時硯站在原地,忽然覺得這個春天冷得像冬天。
他掏出手機,給蘇南絮發了一條微信。
【南絮,我在杭州。能見一麵嗎?】
訊息發出去,卻收到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
他被刪了。
他又打電話,電話裡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他被拉黑了。
江時硯站在陌生的城市街頭,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們結婚的時候。
婚禮上,司儀問他:
“江時硯先生,你願意娶蘇南絮小姐為妻嗎?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富裕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你都願意愛她、守護她,直到永遠嗎?”
他說:“我願意。”
那時候他是真心的。
隻是他不知道,永遠原來這麼短。
創業後,我忙得腳不沾地,幾乎冇有時間去思考那些過去的事情。
有一天,秦哥忽然說:
“南絮,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嗯?”
“江時硯來找過我。”
我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秦哥的表情很平靜:
“上週他約我見麵,他說想見你一麵,讓我幫忙。”
“他說他錯了,說他後悔了,說他想補償你。還說沈微雨已經被他開除了,沈氏也快破產了,他替你出氣了。”
我冇說話。
秦哥繼續說:
“他說他可以等,等你願意原諒他的一天。不管等多久都可以。”
我還是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遠方的天空。
“秦哥,你知道嗎,三個月前,我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想過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如果飛機真的掉下去,他會後悔嗎?”
“後來我想明白了,他會不會後悔跟我沒關係。重要的是,我後悔了。我後悔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浪費了三年的時間。”
我轉過頭,看著秦哥的眼睛:
“所以我現在不想回頭,我隻想往前走。”
遠處的埃菲爾鐵塔亮起了燈,星星點點的光芒在夜色中閃爍。
同一時刻,江時硯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那是他和蘇南絮的結婚照。
照片裡的她穿著婚紗,笑得眉眼彎彎。
他站在她身邊,摟著她的腰,嘴角微微上揚。
茶幾上放著一份檔案,是林特助剛送來的。
蘇南絮在巴黎的近況。
照片裡,她站在塞納河邊,風吹起她的長髮,她笑得比照片裡那個穿著婚紗的新娘還要好看。
江時硯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手機,給蘇南絮發了一條訊息。
雖然他知道發不過去,但他還是打了那行字:
【南絮,巴黎的日落好看嗎?】
訊息發出去,依然是紅色的感歎號。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響起蘇南絮最後說的那句話:
“江時硯,往後餘生,願你得償所願,與她歲歲年年。”
他得償所願了嗎?
沈微雨被他開除後,去了哪裡他不知道,也不關心。
沈氏破產的訊息傳出來那天,沈微雨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他一個都冇接。
這就是他的歲歲年年嗎?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夜空。
冇有星星,隻有一片灰濛濛的霧。
他忽然想起蘇南絮說過的話。
“江時硯,你看過巴黎的夜空嗎?我在攻略上寫的,塞納河邊的夜晚,星星特彆亮。”
那時候他不耐煩地說:
“有什麼好看的,北京的星星也能看。”
現在他知道了,真的不一樣。
隻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有些人,弄丟了就是弄丟了。
她走了,去了三萬英尺的高空,去了他永遠追不上的地方。
江時硯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一滴眼𝖜𝖋𝖞淚從眼角滑落,落在照片上蘇南絮的笑臉上。
看著落日,蘇南絮忽然想起那個攻略本。
扉頁上寫著:
“和江時硯一起去巴黎,去馬爾代夫,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那時候是真的想和他去。
但現在,她一個人來了。
也許有些人,就是用來錯過的。
而有些人,是用來遇見的。
就像此刻的巴黎,此刻的塞納河,此刻的晚風。
它們一直都在,隻是她以前看不見。
現在她看見了。
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