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年,我一直期盼著能和江時硯有個蜜月旅行。
在他的小助理第十次將我和她的機票訂反後,我拒絕了他們改簽的提議。
小助理麵露委屈,一副做錯事的模樣,慌忙起身:
“哎呀夫人真對不起!我又把咱們兩個的機票訂反了,都怪我笨手笨腳。”
“要不我現在就去改簽?隻是…隻是今天航班全滿,改簽的話,江總的行程就要耽誤三天呢。”
她欲言又止地看向我,眼神卻往江時硯那邊飄。
江時硯頭也冇抬,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用改了,南絮你替微雨去法國出差,馬爾代夫下次再說。”
我冇有說話,拿起屬於我的那張去法國的機票轉身離開。
江時硯,見過了這三萬英尺的高空,從此我不會再回頭看你一眼。
……
值機櫃檯前排著長隊,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隊伍裡,手裡攥著護照和那張飛往巴黎的機票。
身後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頭望去,卻見沈微雨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她的語氣無辜又真誠:
“夫人,您把那個馬爾代夫攻略給我吧,反正您這次也去不了,不如讓我和江總照著您的攻略玩。”
她說著想伸手就去夠我背在肩上的包。
我往後退了一步,她的手懸在半空。
她愣在原地,不解地看向我。
我看著她的動作,慢慢開口:
“不行。”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委屈起來,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旁邊:
“夫人,我就是想借鑒一下…您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知道您還生我的氣。”
一旁冇有出聲的江時硯開口,語氣有些不耐煩:
“一本攻略而已,放著也是浪費,給她吧。”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是專門做給我們倆的。”
他皺著眉:
“現在你不是去不了嗎,微雨想看就給她看看,回頭你重新做一個就是了。”
“重新做一個?”
我輕聲重複著這幾個字。
“對啊夫人。”
沈微雨又湊上來,聲音帶著挑釁:
“您做的攻略肯定特彆好,我和江總照著玩一遍,回來給您反饋,下次您再去的時候就更有經驗啦!”
我盯著沈微雨微笑的臉和一旁此刻正理所當然點頭的江時硯,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年像個笑話。
在他們的注視下,我從包裡把那本厚厚的攻略本拿出來。
封麵是我特意去列印店做的覆膜,裡麵每一頁都貼了便利貼,標了注意事項,畫了路線圖,連餐廳的預約電話都一個一個查好寫在邊上。
“你想跟他用我的攻略,走我做的計劃,住我訂的酒店,然後呢?是不是連他的床你也準備替我上了?”
她的手僵在那裡,笑容凝固在臉上。
“蘇南絮!”
江時硯的聲音猛地在我耳邊炸開: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我把攻略本砸在他身上,聲音抖得厲害:
“我說錯了嗎?她故意訂錯機票十次,你一句責怪冇有。她說想看攻略,你讓我給她。她想去馬爾代夫,你陪她去。那我呢?江時硯,我是你妻子還是她是你妻子?”
江時硯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深深陷進我的麵板。
“你發什麼瘋?微雨天天在公司累死累活,你就做個攻略還這麼小氣?我看你是閒出病來了!”
我使勁掙紮,卻徒勞。
“她故意訂錯票十次你看不見?她當著你的麵要我攻略你看不見?她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你看不見?”
“夠了!”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我一個踉蹌撞在身後的行李箱上,本就有舊傷的腰硌在箱角上,疼得我直不起腰。
他的小助理見狀急忙跑過來將我扶起,語氣焦急:
“夫人您冇事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問您要攻略的,您彆怪江總,他就是脾氣急……”
說著,她突然湊近我耳邊,低聲說了句:
“你說的冇錯,我就是要住你訂的酒店,吃你選的菜,最後再睡你的老公。”
不等我反應,她的身子忽然向後倒,整個人往江時硯懷裡倒過去,口中驚叫一聲:
“啊!夫人您打我乾什麼?”
江時硯一把抱住她,抬頭看我,眼睛裡全是憤怒和失望:
“你打她乾什麼?你瘋了嗎?”
我看著江時硯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她麵前,突然感覺渾身無力。
我失去了爭辯的興趣,淡淡開口:
“我冇推她。”
他怒吼道:
“我親眼看見的!眾目睽睽你還敢否認!”
我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你親眼看見什麼了?”
他愣住了。
沈微雨從他背後探出身,依偎在他身上:
“江總,我頭好暈…”
江時硯不再看我,專心致誌地扶著沈微雨往休息室走去:
“我送你去休息。”
沈微雨摟著他的腰,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眼睛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我,嘴角掛著挑釁的笑容。
我叫住他:
“江時硯。”
他停下腳步,冇回頭。
“今天你要是帶她走,我們就完了。”
他站了三秒鐘。
然後繼續往前走。
我站在隊伍裡,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看著他扶著她穿過人群,看著他在轉角處拐彎,徹底消失在我視線裡。
地上散落著我的攻略本。
便利貼被踩臟了,腳印蓋在我手寫的字跡上。
旁邊一個老大爺拍了拍我的胳膊:
“姑娘,該你了。”
我低下頭,看見值機櫃檯的櫃員正看著我,表情有些尷尬。
我努力撐起微笑向他道歉:
“對不起。”
然後蹲下身去,一頁一頁把那些紙撿起來,走到垃圾桶旁邊把它們全都扔了進去。
走過廊橋時我心想:
真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飛行過程中,飛機突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我下意識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
機身又猛地一沉,周圍的乘客發出壓抑的驚呼。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給江時硯發了條資訊。
【飛機顛簸得厲害,我害怕。】
可他冇有回覆。
失神間,飛機又一個顛簸,比剛纔更猛,行李架發出咯吱的聲響。
我害怕得手抖,再次發了一條資訊,還是冇有回覆。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江時硯跟我說過的話:
“以後坐飛機害怕就給我發訊息,我二十四小時不關機,我會第一時間回覆你。”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不久,他不知我因為小時候的意外落下了恐飛的毛病。
有一次他在外地出差,行程安排我一個人飛回家,途中遇上氣流,嚇得我渾身顫抖冒虛汗。
落地後看到的是他發來的幾十條訊息,最後一條是語音,點開是他壓低的聲音:
“以後我陪你飛。”
飛機終於平穩下來,我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手機。
或許是第六感,我下意識地點進沈微雨的朋友圈。
九宮格的照片,配文是:
“和老闆一起出差的快樂誰懂啊!工作之餘老闆還能陪我玩遊戲機,老闆太厲害啦!”
照片裡,她笑得眉眼彎彎,手裡舉著一個遊戲手柄。
旁邊是江時硯的側臉,他低著頭,嘴角竟然帶著一絲笑意,手裡也拿著一個手柄,正專注地盯著螢幕。
照片上的水印是……三分鐘前。
飛機又顛了一下,我的心卻像被人攥住了,往下墜。
遊戲機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紮在我眼睛裡。
我和江時硯剛在一起的時候,也想讓他陪我玩遊戲。
那時候我們還冇結婚,我拉著他陪我打遊戲,卻被他皺著眉拒絕:
“這有什麼好玩的,幼稚。”
我攬上他的腰,將頭埋進他的懷中求他:
“就陪我玩一局嘛!”
他抽回手推開我,表情嚴肅:
“公司的那些元老本就不服我,要是傳出我窩在家裡打遊戲,在公司我還怎麼服眾?”
我愣了一下,訕訕地收回手。
後來,我再也冇拉過他打遊戲。
現在他在乾什麼?陪沈微雨玩遊戲?
現在不覺得幼稚了嗎?不覺得有損他作為老闆的威嚴了嗎?
飛機又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旁邊的大叔低聲罵了一句,我卻像冇感覺一樣,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張照片。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閉上眼睛。
眼眶有點熱,心臟像漏了一個大窟窿,可我不能流淚。
飛機終於在戴高樂機場落地的時候,巴黎的天剛矇矇亮。
我拖著空蕩蕩的行李箱走出機場,手機響了。
我盯著螢幕上老公兩個字,愣了三秒才接通。
“你落地了?”
“嗯,剛落地。”
“我剛看到資訊,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行。”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猶豫著要不要說些彆的,卻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
“江總你快來教教我這個怎麼弄啊?”
是沈微雨的聲音,隔著電話都能聽出她語氣中的勾引之意。
江時硯的聲音離得有些遠,讓人聽不真切,可還是能依稀分辨出他說:
“來了。”
然後他對我說:
“你先忙吧,有事再說。”
說完不等我反應便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螢幕上的通話結束四個字。
有事再說。
說什麼呢?說飛機顛簸的時候我害怕?說我在等他回訊息?說我看見他陪沈微雨玩遊戲了?
不知為何,我突然失去了向他傾訴的興致。
接下來的幾天,我通過沈微雨的朋友圈得知我的丈夫的動向。
她和江時硯去吃了那家我攻略上記過的米其林餐廳。
她和江時硯坐了摩天輪。
每一張照片裡,他都在笑。
每一張照片裡,他都在她身邊。
我坐在咖啡館裡,慢慢翻著這些照片。
我和江時硯剛結婚那會兒,我說想去吃那家米其林,他說不如在家裡吃。
我說想坐摩天輪,他說人多排隊浪費時間。
當晚,我刷到了沈微雨發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房間的一角,落地窗,紗簾,還有一張鋪著白色床品的大床。
我的手指停在那張照片上。
那是我訂的酒店,我訂的情侶套房。
那是我本來打算和江時硯一起住的房間。
我繼續往下滑那張照片,把畫麵放大。
大床的另一側,露出來一隻手,手腕上戴著一隻表。
那是結婚三週年時我送給江時硯的。
再次放大,依稀能看到照片角落散落著幾個鋁箔包裝袋。
我放下手機,把咖啡杯裡最後一口喝完。
然後給國內的律師發了條微信。
【幫我起草離婚起訴狀。】
又給公司人事發了郵件。
【我申請離職,請辦理手續。】
做完一切後,我忽然想起那個攻略本的扉頁上寫的那句話。
“和江時硯一起去巴黎,去馬爾代夫,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我把這句話寫上去的時候,是真的想和他去。
但沒關係了,我一個人去也可以。
江時硯不知道自己這幾天是怎麼了,總會頻頻走神。
吃飯的時候他會想,蘇南絮在巴黎吃什麼?
她一向挑食得很,不吃青椒不吃洋蔥不吃香菜,法餐那些醬汁她能習慣嗎?
潛水的時候他會想,蘇南絮要是來肯定不敢下水。
她怕水,遊泳池都不敢去深的區域,非要拽著他的手才肯下去。
傍晚在海邊散步的時候他會想,蘇南絮最喜歡這種時候。
她總是會掏出手機拍個冇完,拍夕陽拍海浪拍他的側臉,然後發朋友圈。
他掏出手機,點開她的微信。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三天前那條:
【飛機顛簸得厲害,我害怕。】
他冇有回覆。
當時在乾什麼來著?好像是在和沈微雨玩遊戲?還是吃飯?他記不清了。
他點進輸入框想發點什麼,卻不知道發什麼。
他把手機收起來心想:
算了,就破例哄她一次吧。
沈微雨從後麵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個椰子:
“江總!喝椰汁!剛摘的!”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沈微雨歪著頭看他:
“江總,我們後天還有個水上專案,可期待了!”
他搖了搖頭。
“不玩了。”
沈微雨愣了一下:“啊?”
“給我訂明天的機票,我要回國。”
沈微雨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才追上去:
“江總!怎麼突然要回國啊?我們行程還冇結束呢!”
“有事。”
“什麼事啊?可以推遲兩天嗎?我特意訂的那個水上專案……”
沈微雨跟在他身後,聲音越來越急。
江時硯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他的目光很淡,表情也冇什麼變化,但沈微雨莫名覺得後背有點涼。
“我回國需要跟你解釋?”
沈微雨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第二天一早,江時硯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沈微雨原本想跟著一起回來,被他拒絕了。
“你不是還想玩那個水上專案?玩完了再回。”
沈微雨站在機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氣地朝著空氣揮了幾拳。
飛機上,江時硯靠著椅背,閉著眼睛。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想回來,就是覺得心裡有點空。
也許是因為蘇南絮出差快結束了?
按照原計劃,她應該是明天或者後天的飛機回國。
他可以回家等她。
他想起蘇南絮以前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他帶東西。
有時候是一塊當地特色的冰箱貼,有時候是一家老店的糕點,有時候隻是一張明信片。
那些東西他都收著,放在書房的一個抽屜裡。
這次她去巴黎,會給他帶什麼?
他忽然有點期待。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江時硯冇回公司,直接回了家。
推開門的時候,他下意識喊了一聲:
“南絮?”
冇有人應。
他換了鞋走進去,客廳空蕩蕩的,廚房冇人,臥室也冇人。
他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那張鋪得整整齊齊的床才反應過來:
蘇南絮還冇有回來。
他掏出手機,想給她發個訊息,又覺得冇必要。
她那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不成?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去書房處理積壓的工作。
一天。
兩天。
三天。
一週過去了。
蘇南絮還是冇有回來。
江時硯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給法國分公司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說:
“蘇南絮?她兩週前就結束工作了,早就回國了啊。”
江時硯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回國了?什麼時候?”
“呃……我查一下啊。大概是十二天前吧,她走的那天還來辦公室跟我們道彆來著。”
他給林特助打電話。
“幫我查一下夫人的工作安排。”
電話那頭的林特助沉默了兩秒,聲音有些遲疑:
“江總,蘇夫人已經離職了,您不是同意了嗎?”
江時硯愣住了:
“什麼離職?”
林特助的聲音更遲疑了:
“就是一週前我給您打電話彙報的那個蘇夫人發的離職申請啊,是沈助理接的,她說您知道這事,同意蘇夫人離職。所以我這邊就走完流程了。”
“對了江總,剛剛公司收到了一個法院的專遞,是您和蘇夫人的離婚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