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陽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下午兩點半,明德大學東區體育場上,大一公共體育課正在進行。今天是體能測試的日子,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
涵雪站在起跑線後麵,白皙的臉被曬得微微發紅。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運動背心,下身是黑色短褲,露出一截纖細筆直的小腿。長發高高紮成馬尾,隨著她做熱身運動的動作輕輕晃動。
“涵雪,我腿軟……”
站在旁邊的林曉一臉生無可戀,雙手撐著膝蓋,聲音都在發抖:“我八百米從來沒及格過,上學期掛了,這學期再掛就要影響績點了。”
“慢慢跑,總能跑完的。”涵雪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林曉的肩膀,“我陪你一起跑,不用怕。”
她嘴上說得輕鬆,其實心裏也沒底。昨晚畫工程圖熬到淩晨兩點,今天又連上了四節專業課,身體早就疲憊不堪了。但涵雪從小就要強,從不願意在人前示弱。
體育老師吹響哨子,十幾個女生一起衝了出去。
前兩百米涵雪跑得還算輕鬆,保持著中等的速度,呼吸也還算均勻。林曉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互相打氣。
但到了四百米的時候,涵雪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太陽曬得她頭暈眼花,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運動背心的領口。
“涵雪,你還好嗎?”林曉在後麵喊,聲音也有些喘。
“還行……繼續……”
涵雪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繼續邁步。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曉已經落在後麵了,她便放慢了一點速度,想等一等室友。
但就是這一分神的功夫,她的右腳突然踩到了一塊凸起的塑膠跑道邊緣——
腳踝猛地向外側一威。
整個人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
涵雪忍不住痛撥出聲,雙手本能地撐住地麵。掌心被粗糙的塑膠跑道擦破了皮,細密的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但最疼的是右腳踝。
一陣劇烈的刺痛從關節處傳來,像是有人拿錐子狠狠紮進去一樣,疼得她眼前發黑,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涵雪!”
林曉第一個衝過來,蹲下身子扶住她,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麽樣了?別動別動,讓我看看!”
其他幾個女生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關心著。涵雪臉色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但她還是搖了搖頭,試圖撐著站起來:“沒事...我緩一下就好...”
然而右腳剛一用力,劇痛就像電流一樣躥上來,她差點再次跌倒。林曉趕緊扶穩她,低頭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哪!腫得這麽厲害!”
涵雪低頭看去,右腳踝確實已經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麵板下麵泛著青紫色,看著就嚇人。她心裏咯噔一下,這恐怕不是普通的崴腳。
“我去叫老師!”一個叫周曉冉的女生轉身跑向體育老師。
體育老師快步走過來,蹲下檢視了一下涵雪的腳踝,皺起了眉頭:“腫得這麽厲害,不能耽擱了,得馬上去醫務室。有沒有同學能扶她過去?”
“老師,我扶她。”林曉剛要開口,但她個子嬌小,力氣也不大,扶著涵雪站了幾秒就有些吃力了。涵雪雖然瘦,但畢竟是一個人的重量,林曉撐得手臂直發抖。
涵雪咬著嘴唇,額頭上全是冷汗。她試圖單腳跳著往前走,但每跳一步,受傷的腳踝就跟著晃動一下,疼得她直抽氣。
“這樣不行,會二次損傷的。”體育老師也急了,“我去找個男同學來揹她”。
話音未落,操場入口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不知什麽時候停在了體育場旁邊的林蔭道上。
這輛車停在大學操場旁邊,本身就夠紮眼的了。更紮眼的是,車門開啟後,走下來的人。
孟霖澤。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西褲筆挺,皮鞋鋥亮,整個人和這個汗流浹背,塵土飛揚的操場格格不入。
但此刻沒人在意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臉上那抹罕見的焦急神色吸引住了。
“少爺,您慢點!”王管家從駕駛座探出頭來,話還沒說完,孟霖澤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向操場了。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坐在地上,臉色蒼白的涵雪。
當他看到她腳踝上那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色腫脹時,眉心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下頜線繃得死緊。
“讓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圍著的學生們不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有人認出了他,小聲嘀咕起來。
“那不是孟氏集團的少爺嗎?”
“他怎麽來操場了?”
“我的天,他該不會是來找涵雪的吧……”孟霖澤充耳不聞,徑直走到涵雪麵前,蹲下身。
他的視線落在她受傷的腳踝上,修長的手指懸在腫脹處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壓抑某種強烈的情緒。
“怎麽弄的?”他問,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涵雪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她有些窘迫地別開視線,小聲說:“跑步的時候威了一下,沒事,不嚴重……”
“這叫不嚴重?”
孟霖澤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但他生氣的物件顯然不是涵雪。他抬頭看向體育老師,語氣雖然客氣,但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老師,她的腳踝需要馬上處理,我送她去醫院。”
“這……”體育老師有些猶豫,“醫務室就在旁邊,要不先……”
“醫務室的裝置不夠。”孟霖澤打斷了他,語氣篤定,“歲腳如果處理不當,韌帶損傷會留下後遺症。她還在上學,不能冒這個風險。”
這話說得在理,體育老師也不好再說什麽,點了點頭:“那麻煩你了。”
“不用!”
涵雪下意識地拒絕,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發顫:“我自己能去醫務室,不用麻煩孟少爺。”她特意把“孟少爺”三個字咬得很重,帶著一點賭氣的意味。
周圍幾個女生交換了一個“果然有情況”的眼神。周曉冉更是直接捂住了嘴,眼睛裏全是八卦的光芒。
孟霖澤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覺得她這副倔強的樣子很有意思。
“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能自己走嗎?”
“我讓林曉扶我。”
“林曉扶不動你。”
“那我自己跳。”
“跳到醫務室?你家在七樓,是不是也要跳上去?”
“你!”
涵雪氣得臉都紅了,剛要反駁,孟霖澤已經直接伸出手臂。
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毫不費力地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公主抱。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林曉站在旁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整個人都石化了。
周曉冉激動地拽著旁邊女生的袖子,壓低聲音尖叫:“天哪天哪天哪!這是什麽偶像劇劇情!”
涵雪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他身上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清冽又好聞。他的手臂結實有力,將她穩穩地箍在懷裏,像是抱著什麽易碎的珍寶。
“孟、孟霖澤!”涵雪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又羞又急,“你放我下來!這麽多人看著呢!”“看著就看著。”孟霖澤麵不改色,抱著她大步往操場外走,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你受傷了,需要去醫院,這有什麽好丟人的?”
“我不用你抱!我又不是你什麽人!”
“那就當我是路人甲,路人甲好心送你去醫院。”
“你!你無賴!”
涵雪氣得說不出話來,伸手就要推他的胸膛。
但手剛碰到他的襯衫,就被他低頭看了一眼。
“別動。”他的聲音忽然放柔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溫柔,“你再動,腳踝會疼得更厲害。”
涵雪的動作頓住了。
她抬頭看向孟霖澤,發現他的額角也沁出了細細的汗珠——不是因為他累,而是因為他在小心翼翼地調整抱她的姿勢,生怕碰到她受傷的腳踝。
她的心跳又不受控製地加速了。
操場上,林曉終於從石化狀態中回過神來,喃喃自語:“我的天……涵雪這是……什麽霸道總裁文照進現實啊……”
周曉冉湊過來,眼睛裏全是星星:“那個男的是誰啊?好帥!而且開勞斯勞斯!勞斯勞斯誒!涵雪也太幸福了吧!”
“是孟氏集團的少爺,負責咱們學校建設的。”另一個女生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八卦,“聽說他平時不怎麽來學校的,今天怎麽突然出現在操場?該不會是專門來看涵雪的吧?”
“你們別瞎說!”林曉趕緊製止,但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人家就是好心幫忙而已……”
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有點心虛。
因為孟霖澤看涵雪的那個眼神,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好心”的樣子。
勞斯勞斯的後座寬敞得像個小型沙發,真皮座椅柔軟又有支撐力。
孟霖澤小心翼翼地把涵雪放進去,還特意拿了一個靠墊墊在她受傷的腳下,讓她的腳踝保持抬高的姿勢。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像是在擺放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王叔,去最近的醫院,快一點。”
“是,少爺。”
王管家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的情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什麽都沒說,利落地發動了車子。
車廂裏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吹出冷風的細微聲響。
涵雪坐在座位上,渾身不自在。她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孟霖澤,發現他正低頭看手機,似乎在處理什麽工作訊息。側臉的線條淩厲又好看,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趕緊收回視線,盯著自己腫得老高的腳踝。心裏亂成一團。
今天這事兒傳出去,還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議論呢。她本來就不想和孟霖澤扯上什麽關係,這下可好,直接被他抱著走出了操場,那場麵,估計整個年級都看到了。
“在想什麽?”
孟霖澤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涵雪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往旁邊縮了縮:“沒、沒想什麽!”
孟霖澤看著她這副受驚小鹿一樣的反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你放心,”他慢條斯理地開口,“今天的事不會有人亂傳。我會讓王叔處理一下。”
“你怎麽處理?堵住所有人的嘴?”涵雪哼了一聲,“你們有錢人是不是就喜歡用錢解決問題?”
“不是堵嘴,是溝通。”孟霖澤不緊不慢地說.“學校操場有監控,你是在體育課上意外受傷,我作為校方建設負責人,有義務確保學生的安全。這件事合情合理,沒什麽好嚼舌根的。”
涵雪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說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她總覺得哪裏不對——校方建設負責人,需要親自公主抱一個受傷的學生去醫院嗎?
但她沒有追問,因為她隱約感覺到,追問下去可能會得到一個讓她更臉紅的答案。
車子很快到了醫院。
孟霖澤堅持要抱她進急診室,涵雪拗不過他,隻好紅著臉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裏,假裝自己是一隻鴕鳥——隻要看不見別人,別人就看不見她。
急診醫生仔細檢查了涵雪的腳踝,又拍了X光片,最後確認沒有骨折,隻是韌帶拉傷,需要休息兩周左右。
“前三天冷敷,之後熱敷。這隻腳盡量不要承重,走路用柺杖。”醫生一邊開藥一邊叮囑,“兩周後來複查。”
“謝謝醫生。”涵雪乖乖地點頭。
孟霖澤站在旁邊,聽得很認真,甚至還拿出手機把醫生的每一條囑咐都記了下來。
涵雪餘光瞄到他的動作,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開完藥,孟霖澤又去繳費取藥,全程不讓涵雪動一下。王管家想幫忙,被他一個眼神製止了,隻能站在旁邊幹看著,臉上寫滿了“我家少爺什麽時候這麽伺候過別人?”的震驚。
等一切都處理完,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孟霖澤把涵雪送回學校宿舍樓下,這一次他沒有再抱她,而是讓王管家從後備箱取了一副折疊柺杖,天知道他的車裏為什麽會備著這種東西。
“用這個上去,小心一點。”他把柺杖遞給她。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淡然,但眼底的關切藏都藏不住。
涵雪接過柺杖,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謝謝。”
這兩個字她說得極輕,像是怕被人聽到似的。
孟霖澤卻聽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淺極淡的笑容:“不客氣。下次跑步小心點,別再讓自己受傷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涵雪嘟囔了一句,拄著柺杖轉身往宿舍樓裏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孟霖澤還站在原地看著她。暮色四合,他身後的勞斯勞斯車燈亮著,把他的身影勾勒得修長又挺拔。王管家站在一旁,手裏拎著藥袋,表情複雜地看著自家少爺。
涵雪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她慌忙轉回頭,加快速度往樓裏走,受傷的腳踝因為動作太大又疼了一下,她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敢再回頭。
身後傳來王管家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她還是隱約聽到了幾句:
“少爺,您今天下午本來有三個會議的。”
“推了。”
“可是……”
“我說推了。”
“是……”
涵雪掛著柺杖走進宿舍樓,在樓梯口遇到了正往下走的周曉冉。
“涵雪!你回來了!”周曉冉眼睛一亮,立刻湊過來,“怎麽樣?醫生怎麽說?嚴不嚴重?”
“沒事,韌帶拉傷,休息兩周就好。”涵雪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周曉冉拍了拍胸口,然後話鋒一轉,眼睛裏瞬間燃起了八卦的火焰,“涵雪,你老實交代,那個孟少爺,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胡說什麽呢!”涵雪的臉一下子紅了,“人家就是好心幫忙,你別瞎想。”
“好心幫忙?”周曉冉雙手叉腰,一臉“你別想騙我”的表情。“一個身家幾十億的少爺,放著會議不去,跑來操場抱你去醫院,這叫好心幫忙?涵雪,你是不是對‘好心幫忙’有什麽誤解?”
涵雪被噎住了。
“而且你知道操場那些人怎麽說的嗎?”周曉冉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興奮,“她們說孟霖澤看你的那個眼神,簡直了!就是那種‘全世界隻有你一個人’的眼神!我的天,我親眼看到的,真的絕了!”
“你別誇張了……”
“我誇張?涵雪,你是不是對自己在男生眼裏的吸引力有什麽誤解?”周曉冉翻了個白眼,“你可是咱們係公認的係花好吧?多少男生盯著你呢?隻不過那些小男生跟孟霖澤一比,確實不夠看就是了……”
涵雪被她說的臉頰發燙,趕緊拄著柺杖往樓上走:“不跟你說了,我要回去了。”
“哎哎哎,別走啊!”周曉冉在後麵追著喊.“你還沒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麽關係呢!涵雪!涵雪!”
涵雪假裝沒聽見,加快速度往樓梯上爬。
推開宿舍門,林曉已經等在裏麵了。
看到涵雪進來,林曉立刻從床上彈起來,扶著她坐下,又幫她倒了一杯水,然後坐在對麵,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說吧。”
涵雪裝傻:“說什麽?”
“還裝!”林曉戳了戳她的額頭,“孟霖澤。操場。公主抱。勞斯萊斯。醫院。你打算什麽時候跟我交代清楚?”
涵雪歎了口氣,知道躲不過去了,隻好把從開學到現在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林曉聽完,沉默了整整十秒鍾。
然後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涵雪!你是不是傻!”
涵雪被嚇了一跳:“怎麽了?”
“怎麽了?你還好意思問怎麽了?”林曉瞪大了眼睛,“一個身家幾十億的霸道總裁,天天蹲在學校等你,給你送早餐、當司機、教高數、買蜂蜜水、在食堂給你夾菜、現在又公主抱你去醫院,你告訴我,這不是喜歡你是什麽?”
涵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而且你知道最甜的是什麽嗎?”林曉湊近她,眼睛裏全是光,“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你——‘我在等你’。他給你送紅豆粥,是甜的,因為你喜歡甜的。他給你教高數,是因為你高數不好。他出現在操場,是因為你受傷了。涵雪,他記得你所有的喜好,知道你需要什麽,然後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這不是喜歡是什麽?”
涵雪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孟霖澤抱著她時胸膛的溫度,想起他低頭看她時眼底的心疼,想起他在急診室裏認真記醫囑的樣子,想起他說的那句“別急著長大,現在這樣也很好”。
“可是……”她小聲說,“他是孟氏集團的少爺啊。我隻是一個普通學生。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所以呢?”林曉看著她,語氣認真起來,“他就不喜歡你了嗎?你就不喜歡他了嗎?”
涵雪被這句話問住了。
她……喜歡孟霖澤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看到他出現在操場的那一刻,她的心確實安了下來。靠在他懷裏的時候,她確實覺得安全。想到他的時候,她確實會心跳加速。
這算喜歡嗎?
“我不知道。”涵雪低下頭,聲音很輕,“我真的不知道。”
林曉看著她這副糾結的樣子,歎了口氣,伸手抱了抱她:“沒事,慢慢想。反正他又不會跑。你沒看出來嗎?他這個人,耐心得很。說了等你長大,就一定會等吧!”
涵雪把臉埋在林曉的肩膀裏,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宿舍裏安靜得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涵雪忽然開口:“林曉。”“嗯?”
“他今天……是怎麽知道我在操場的?”
林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個問題,你得問他本人了。”
與此同時,勞斯萊斯行駛在回孟氏集團的路上。
王管家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的孟霖澤,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最終還是沒忍住。
“少爺,您今天下午……是怎麽知道涵雪小姐受傷的?”
孟霖澤靠在座椅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涵雪的微信頭像,—張她站在學校圖書館前的照片,笑容燦爛得像陽光。他沒有回答王管家的問話。
“王叔。”
“在。”
“她宿舍樓下的樹,修了嗎?”
王管家愣了一下:“已經安排園林公司了,這週末就修。”
“嗯。”孟霖澤頓了頓,“她腳受傷了,上下樓不方便。安排人每天把三餐送到她宿舍樓下。”
“是。”
“還有……”孟霖澤想了想,“她下週有高數課,找個人幫她記筆記,等她腳好了再補。”
“是。”
王管家在心裏默默歎了口氣。
他家少爺,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對一個人這麽上心過?
孟霖澤看著手機螢幕上涵雪的照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今天在操場上看到她摔倒在地的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了。那一瞬間,他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不能讓她受傷,不能讓她疼。
他活了二十六年,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涵雪,你知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孟霖澤鎖上手機螢幕,看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晚上九點,涵雪靠在床頭,受傷的腳踝上敷著冰袋。
林曉去洗澡了,宿舍裏隻剩她一個人。
她拿起手機,猶豫了很久,開啟了孟霖澤的微信對話方塊。
他們加微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從來沒有聊過天。孟霖澤偶爾會給她發一些工程相關的檔案,她也隻是禮貌性地回複“收到”。
但今天不一樣。
涵雪盯著對話方塊看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反反複複,就是發不出去。
她想說“今天謝謝你”,但又覺得太客套了。想說“你的外套忘在醫院了”,但外套明明被王管家拿回去了。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
最後,她歎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邊。
算了,不發了。
但手機剛放下,就震動了一下。
涵雪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拿起手機一看——
孟霖澤:腳還疼嗎?
隻有四個字。
但涵雪盯著這四個字看了整整一分鍾,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
涵雪:好多了,謝謝。
發完之後,她又覺得太冷淡了,趕緊加了一句。
涵雪:今天麻煩你了。
訊息發出去,對方秒回。
孟霖澤:不麻煩。
孟霖澤:以後體育課,小心一點。
孟霖澤:別再讓我擔心了。
涵雪盯著最後那五個字,臉頰一下子燙了起來。
“別再讓我擔心了。”
這句話,怎麽聽都不像是普通朋友會說的。
她咬著嘴唇,不知道該怎麽回複。
過了幾秒,孟霖澤又發了一條訊息過來。
孟霖澤:早點休息,別熬夜。
孟霖澤:晚安。
涵雪看著螢幕上的“晚安”兩個字,心裏湧上一股暖意。
她打字。
涵雪:晚安。
發完之後,她抱著手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嘴角不受控製地翹了起來。
窗外,月光溫柔地灑進來,照亮了整個宿舍。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孟霖澤坐在書房裏,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晚安”,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他把涵雪的訊息截圖,存進了一個名為“涵雪”的相簿裏。
相簿裏,已經有好幾張照片了,她在聯誼會上自我介紹的照片、她站在工程現場核對資料的照片、她在圖書館低頭看書的照片、她在食堂被夾菜時害羞的照片。
每一張都是他讓人拍的。
每一張都是她的樣子。
孟霖澤關上手機,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月亮。
“涵雪,晚安。”
他輕聲說,像是她就在身邊一樣。